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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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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芙接过切结书,看着他充满劲道的笔迹,满意地微笑点头。

将切结书收入搁在床头的皮包里后,她转头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问吧,我不保证答案能使你满意,但至少让你不会穿帮。」

「啊,不是你讲就好,还得我问?」范原彻忽然觉得自己签那切结书有些吃亏。

「毫无头绪的,你教我从何讲起?自然是你问你不明白的,我才知道要从哪里说啊!」

呵呵呵,两人交战几回合,终于看到他吃瘪的表情,扳回了一城。要比讲道理,经常和委托人交涉、周旋于各界精英之间的她,也不输人的。

范原彻一脸没辙地点头。「算你有理。就从你的家庭开始吧,别告诉我你有爸爸妈妈哥哥姊姊弟弟的,我要的是个人资料,不是废话连篇。」

咦,不错,学乖喽!筱芙暗笑在心,点点头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嗯……我爸叫高向文,几个月前还是大正集团的董事长,但被我伯父他们拉下台了,目前是无业游民。我妈叫汪涤华,自从嫁给我爸之后,就是不事生产,专门败家的贵妇。自从我爸失业后,她也从贵妇名单中除名了,现在整天缠着我爸带她游山玩水,继续不事生产的一生。」

范原彻被她的用字措词逗得直发笑,他开朗的笑声也感染了筱芙,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

「好、很好,这伯父该不会就是明天新娘的老爸吧?」

「正是,阁下果然冰雪聪明。」

「谢谢姑娘称赞。那么关于你呢?本是千金大小姐的你,被打成平民后,是否像令堂一样,继续不事生产的一生呢?」虽然得知她父亲卸任了,但总不可能一夕之间就家道中落;再说,以她能重金聘用男公关,还大手笔地跑到香港来住进「Riti」,可见家境应该还可维持,所以他才模仿她的语气消遣她。

「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本姑娘从大学一毕业就自力更生、自食其力了,什么不事生产?呿!」

她的话令他惊讶。「真的?你在哪儿工作?」

筱芙停顿一下,似是在考虑该不该说真话。后来她耸耸肩道:「在一家人力仲介公司担任人力谘询主任。」

「哪一家人力仲介公司?」他好奇问。因为全球「Riti」的人力招募,虽有专门的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但对特殊的专业人才和经理人,有时也会请人力仲介公司帮忙。

她瞥他一眼,才说出「artemis」之名。本以为他应该不会知道,谁晓得他却露出惊讶之色。

「那是一家很有名的挖角公司嘛!」

「什么挖角公司,难听死了,那叫做人才猎聘,请注意你的用字遣词好吗?」

听她这么一说,范原彻立即露出笑容说:「是是是,小的受教了。」

筱芙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看不出他一个大男人也有轻松、俏皮的一面。

「你说自从大学毕业后你就开始工作了,为什么一个富家千金这么早就进入社会,而不继承令堂的衣钵?」

筱芙夸张地翻翻白眼。「拜托,成天只是逛街喝茶、做脸按摩,最大消遣是聊八卦,最粗重的活是打扮得美美地参加宴会,这种闷死人的伟大工作,本姑娘从小体验到大,要我一辈子都这么工作,我会活活无聊死的。」

「哈哈,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你父母的教育方式一定很特别。」

「不是我父母,是我奶奶。」筱芙平静地纠正他。

「嗯?」

「我是我奶奶带大的。从小我父母就因事业繁忙经常不在家,他们很爱我,可是不够爱到足以为我牺牲他们的事业。」她的口气,彷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但我奶奶不一样,她不但爱我,更爱教育我。她常说:在富裕的家庭成长,难免会因为外在因素,而有失偏颇。例如:人。

「因为家境好,自然有很多人在我家来来去去,他们有各种面貌,其中最多的就是阿谀奉承和虚伪。我奶奶教我看清他们的真实面目,也教我了解他们背后的动机并学会宽容谅解,还有如何保持自我,不被他们的谄媚迷昏头。」

「你奶奶是个很特别的人。」范原彻真心诚意道。

在那样富贵利达的环境中,很少人能洞彻人情、超然物外。有钱人他见过不少,但能像筱芙的奶奶这样富贵浮云、澹泊名利的却不多。

「是啊,因为她,害我无法过着安于优渥的生活,她还说:女人可以不结婚生子,但不可以不工作。若不工作,势必得依附他人、看人脸色过活。她还说工作不单单只是为求钱财温饱,更是一个人的价值所在。」

「好精辟的见解,你有个与众不同的奶奶。」

「那当然。拜她所赐,我看人的眼光和人不同。你不知道我因为这与众不同的标准三振了多少追求者和男朋友?足足有一百打吧!」

「你吹牛!」他捧腹大笑,直摇头说不可能。

「哼,信不信随你。」他发噱的模样取悦了她。

范原彻又问了许多她奶奶的事,以及她的童年和兴趣喜好。筱芙如数家珍地将许多关于她和奶奶相处的往事告诉他,还有那原本应该惨澹却因奶奶而明亮起来的童年。

范原彻不但听得仔细,每每听到有趣的地方,会坦率地大笑或直呼不可能,有时还会提供自己类似的经验和她分享。

筱芙突然发现,她好像很少跟男人聊得这么开心,更不曾向男人提起自己最亲爱的奶奶。

她转念一想,不论是曾交往过的男友或追求者,每个想追求她的动机不尽相同,有的是因为她的美貌,有的是因为她的身家,有的则是贪图她的财产;当然也有那种单纯受她吸引的人,但没有一个人曾好奇她的成长过往,她也不曾主动向别人展露自己深沈不为人知的一面。

为什么她会对一个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说那么多关于自己的隐私?这些话,有些她还不见得曾和雪湖他们说过。

她愣愣地望着他。他还因刚才她说的童年糗事开怀笑着,她感觉微微发酸的嘴因说太多话而干渴,心里那奇怪的异样感以及疲累同时在体内碰撞。

她是不是太困了,所以才唠唠叨叨、有完没完地跟他说了一堆?还有那奇异的好感是什么?她试图厘清,可是脑袋却一片混沌,越是努力想,越是模糊不清。

发现她突然的沈默,范原彻停下笑声,问:「怎么了?累了?」他转身从床边柜上拿起手表一看──

六点二十八分。

他们竟然不知不觉聊到天亮了。看着她频频打呵欠,一双眼皮几乎都快闭上了,他放回手表,替她拉起棉被。

「睡吧!」

「嗯……可是我口好渴。」

范原彻立刻下床,去替她倒水再回来。「来,喝水。」

他扶她半坐起,把水杯置于她的唇沿。筱芙咕噜咕噜地灌了两大口,喝掉了三分之二。

替她抹去水渍,轻柔地将她放回床上,范原彻不禁叹息,望着她的睡颜,一抹微笑不自觉地浮现嘴角。

他好久没和人聊得这般痛快了。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经常要和人讲很多话;开会时要讲话、指派工作时要讲话,甚至员工犯错时更得「激烈地」、「大声地」讲话。

可是那些话都是表面的,说过就不留痕迹,不像和她聊天,虽然停了,却在心里留下涟漪和余温,不停地回想她方才的话,想到好笑处,还会不由自主地再笑一次。

他拿着水杯踱至起居室,再次斟满,一饮而尽。看着两人共用的杯子,他发起愣来。

未完,共3页 /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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