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国欣慰地笑了笑，浑浊的眼睛里面沾染了泪花：“卿卿儿最乖了，爸爸都知道。”
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害怕云卿卿误会什么，云正国又忙接上一句：“卿卿儿，爸爸不是对司家有敌意，也不是让你妄自菲薄……实在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被爸爸妈妈娇养着长大，不知道那些大世家表面光鲜下面的龌龊和腐烂，爸爸怕你吃亏……”
云卿卿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管云正国到底是不是骗她，但是他眼里的担心和疼爱从来都做不得假。
虽然她现在已经跟司湛睿纠缠不清了，但是云卿卿心想，等到三年的期限一到，她一定会离司湛睿远远地，听爸爸的话。
因此云卿卿郑重的许诺道：“爸爸你放心吧，我会听你的话的。”
云正国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一直守在后面的预警上前一步，打断了父女之间的温情脉脉：“好了，探监时间到了。”
云卿卿的眼眶忍不住瞬间涨红，不舍和依恋让她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许久没见自己疼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儿女儿，云正国自然也是满满的不舍，却也只能站起身，握紧了话筒，努力露出一个笑来：“卿卿儿，你该回去了。工作忙，也要注意好休息……照，照顾好你妈妈……爸爸在这儿很好，你不用担心。”
云卿卿红着眼眶，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哽咽着点头：“爸爸，你放心吧！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妈妈的。我们等你出来跟我们团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笑着点了点头，云正国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一狠心还是径直转身跟着预警走了。
云卿卿呆呆的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印象中高大挺拔的父亲，佝偻着后背个呢在狱警身后走了出去，走进那个将要关他二十年的囚笼，终究还是泣不成声。
……
见过了云正国，云卿卿的情绪有些低落，回到司家别墅，看到端坐在客厅的司湛睿的时候，也不过是无精打采地打了声招呼：“司先生。”
冷淡的眸光转向垂着头，面无表情换鞋，显然心情不佳的云卿卿，司湛睿微微拧了拧眉，没有说话。
云卿卿也没有力气再主动找话题，在换好了鞋子之后，就径直转身想要上楼。
看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的样子，司湛睿眉头皱的更紧，终究在她迈步的时候开口道：“看完你父亲了？”
云卿卿愣了愣，有些意外司湛睿竟然会主动给他搭话。
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闲聊的人，更很少会主动找起话题跟她聊天，这让云卿卿忍不住有些意外。
愣了一会儿，面对着司湛睿更加冷淡的目光，云卿卿才有些恍然回神，点了点头，回应道：“嗯。”
两个人之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云卿卿是因为没有心情闲聊，司湛睿则是不会闲聊。
可是即使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云卿卿也不好再司湛睿表现出明显的交谈意思的时候，不管不顾的自顾自离开。
有些受不了尴尬的气氛，想了想，云卿卿还是主动在司湛睿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打开话题：“司先生，今天没有去公司吗？”
司湛睿的眼神跟着她在沙发上停下，闻言淡漠的点了点头。
云卿卿忍不住有些无奈。
想要交谈的是他，可是真的要谈起来，冰冷的不愿意给予回应的还是他。
如果是往常，云卿卿不介意找一个两个人都聊得开的话题，慢慢的让司湛睿说出他想要跟她说的东西。
可是……今天云卿卿实在是打不起精神。
这次探监，让云卿卿深刻的认识到，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在不知不觉的老去了。
尤其是，他们还万年坎坷，经历了更多的风雨。
这个认识，让云卿卿忍不住有些恐慌。
她从来没有这样意识到时间的恐怖威力，感觉到自己在时光的浩瀚洪流中是如何的渺型不值一提。
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云卿卿忍不住有些害怕，害怕她没有尽孝的机会，害怕爸爸妈妈真的就这样一点点的衰老，一点点的被时光消磨。
这是一种难言的恐慌，这种无能为力想来让人低落。
云卿卿真的打不起精神去配合司湛睿，于是也干脆低下头不肯说话。
司湛睿的眉头皱的更紧，顿了顿，终究还是开口询问道：“心情不好？”
云卿卿带着几分疲惫，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嘴唇，点了点头：“嗯。”
司湛睿似乎有些不解，冷淡的眸光里都带上了几分疑惑：“为什么？”
对于司湛睿来说，云卿卿这样的情绪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亲近的亲人，他的父亲冷漠而又视他如同无物，他的母亲觉得他是个累赘，给了他私生子的身份之后就自杀了。
即使一直渴慕亲情，会不自觉的观察别人父子、母女之间的互动，但是司湛睿依旧对于亲情的了解不深。
他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了父亲，明明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云卿卿却低落的全身的情绪都灰暗无比。
云卿卿愣了愣，看着司湛睿那没有多少情绪的眸子，突然就多出了几分倾诉的欲望：“我突然发现，我爸爸已经很老了。”
“在我的心里，他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盖世英雄，能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能给我撑起一片天，但是我第一次发现，他原来也会老，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云卿卿叹了口气，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他老的太快了，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差点没有认出他来……我很害怕……真的真的很害怕……”
她周身的气息变得寂寥而又哀伤，隐隐的仿佛带着绝望。
司湛睿忍不住伸过手，拉下她盖住眼眸的素手，露出她那双流着泪的眼睛。
他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停了一下，试探着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几分安慰一般：“你在害怕什么？”
云卿卿摇了摇头，嘴角明明上扬着在微笑，眼睛里面却全都是泪水，哽咽道：“我怕他老得太快，我怕我不能够尽孝……我真的很害怕……我觉得时间真是太可怕了……”
司湛睿有些不能理解这样的情绪。
可是他感觉得到，云卿卿真的很难过很难过。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绝望而又恐惧，悲哀而又无措的模样。
她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悬狸，蜷缩在护卫着她的荆棘间，明明满身警惕，还是忍不住露出柔软的目光，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犹豫了好一会儿，司湛睿顿了顿，索性坐在了云卿卿的身边，探手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道：“至少……你发现的还不算晚。你现在尽孝，也来得及。”
他实在是没有安慰人的经验，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干涩，眼神也不自在的飘向了一旁，温热的手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给了她坚定的依靠。
云卿卿突然就觉得，心口隐隐的有些暖意。
扯出一个微笑，云卿卿摇了摇头：“我……我知道。我就是有些没办法接受，突然之间的……”
她有些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停顿了一刻，无奈的自嘲一笑，终究沉默了下来。
司湛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他身上古龙水味和烟草气息交织在一起，给了她安定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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