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我不是没有产生过就此放弃的念头。你劝我去瑞士的时候,我就想借此戒掉对你的感情。两年,我不和你联系,我不敢想你,我怕想你,我怕一想到你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可是,我又总习惯对自己说,再等一等,再坚持一下,也许,也许下一秒,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明年,怎样都好!也许你就会点头接受我,跟我说‘善翔,我们在一起吧’……”
不大的病房此刻空阔无比,连他轻颤的呼吸声都回荡得异常清晰,回荡得苍凉无比。
他以双掌抹去泪水,轻然低声一笑转过身,无视病床上她泪水洗尽的苍白面容,“水慕卿,我究竟要爱你到何种地步……”
他笑容苍茫,轻吐一气当做是众多疑问出口,不敢再多留大步离去,怕她、怕自己,怕自己会于心不忍告诉她事情真相。
病床上,水慕卿曲起双腿,将头枕在膝上,紧紧地抱住双腿。
可是离开医院前,他还是不放心,忍着悲痛叮嘱医生先不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要说漏嘴,要她承受一个婚讯已经很重,只怕再加一件会让她承受不住。
我究竟要爱你到何种地步?
缠绕的手指即使现在放开也会说着彼此还会再见,
我爱你。
昨夜乃至前夜都一直在想你,真是愚蠢之至,
在我眼前也好,分开也好,我的心都跟随着你,
将思念深埋心底对我而言才是正解,
我们有各自的所在,这些我都明白。
车厢里回荡着这首轻悠悲伤却旋律时而厚重的曲子,时而哀求时而倾吐。当年为了尽快上手集团事务,让父亲满意后能快速回国,身在瑞士的他学习了只要与集团有关的各国语言,这首倾诉爱而不得的日文歌曲正正切中泪痕已干的心脏,原来有些歌,真的可以唱得让人心都碎了。
高兴乃至失落时都一直在想你,真是无可救药,
现实无法跨越,这一点我明白,
明知这是无法实现的爱恋却依然深陷其中。
每当紧抱你时,寂寞翻涌心间,
你的味道你的身形都填满了我所有的缝隙。
就算只一次也好,也想要真实地感受你。
抬手再次一把抹去不知何时又沾湿的脸庞,他恨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像自己。终究是放不下她,不放心留身体虚弱的她一人在冰冷的医院,他迅速地转动方向盘,调头沿原路返回。
我究竟要爱你到何种地步?
缠绕的手指即使现在放开也会说着彼此还会再见,
无论我有多么爱你,
但是能够给你幸福的,不是我,我真的明白。
我只是爱你而已。
车子还是从车流中驶出,沿着路边缓缓停靠,没再执着地往医院驶去。他呆然地靠着椅背,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无力滑落,垂打在已无知觉的双腿,眼眶中似有温热液体在鼓噪,不想再让它懦弱地流下而皱紧了颤抖不已的眉头,这一刻心酸无比。
我只是爱你而已。
我只是爱你……而已,爱到连自己都不要,爱到曾想抓住一切,掌控一切,爱到后来又不要一切,不在乎一切,因为我真的只是爱你而已。
只是爱你,爱得矛盾,爱得纠结,爱得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一切,承担一切,不管是否明白心中所想,不管是否是真心所愿,都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承担所有,能把最好的给你,到头来才发现是自己高估了能力,高估了容忍度,高估了自己!
明约医院。
尹宛若和岑妈妈带着煲好的鸡汤来到病房,只见水慕卿一人抱膝坐在病床上,四周都找不到仲善翔的身影。
留意到水慕卿红肿的眼眶,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多说话,把保温盒打开来。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顿时飘散在病房内。
“慕卿,喝点汤吧,这可是阿姨专门为你炖的汤。”尹宛若把汤盛好递过去,却不见她动静。
岑妈妈隐隐叹息,接过碗坐在床边,吹散热气,用勺子喂到她苍白的嘴边,“来,喝一口,味道很清淡,不腻的。”
她还是没有动静。
“慕卿,多少喝一点吧。总让阿姨这样端着碗不好,快喝一点,好吗?”尹宛若伸手放在她的肩上,“慕卿……”
“为什么?”水慕卿突然轻悠地发声。
她终于有反应,两人欣喜地交换眼神。
“我是不是注定了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这是给我的报应,是不是?”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说?这跟你无关,你是一个值得所有人疼爱的好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岑妈妈为她拭去倏然滑落的泪,如何都拭不干净。
“一定是的!一定是我不配得到幸福!一定是这样!”
“慕卿……”
“这是对我的报应!对我当年害得父母还有叔叔离世的报应!我这样自私自利,一切以自己为中心的人,凭什么得到幸福?我没有资格!”
“你不要这样想,慕卿,听阿姨说……”
“就是这样的!若初也是因为我才会在冰天雪地里去世,我不配!我不配……所以他要惩罚我,他要用和别人结婚来惩罚我……这一切都是报应,是我应得的报应……”
尹宛若无法再听下去,坐到床边揽住她的肩,深深叹息,“你怎么能这么想?这不是你呀!水慕卿!你不是认命的人!宸君也不是在惩罚你,他舍不得惩罚你!今天的事,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你一定要先放下,把身体调养好,知道吗?只有把身体调养好了,才有力气面对今后会发生的事,知道吗?”
她不再出声,泪水还在流淌。
沉静了许久,听见她轻声说:“阿姨,我们回家吧,我讨厌这股消毒水的味道。”
岑妈妈直觉想拒绝,却见尹宛若对她点头,于是答应,把汤交给尹宛若,去为她办理出院手续。
办手续的时候,仲善翔回到医院。
看这情况,他也没什么好说,微微一笑,道:“出院也好,回去后也许还能改善一下胃口。但是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上车前这段路还是坐轮椅吧。”
“这个我会注意。你不去看一看她吗?”
“等她出院后,我再到家里去看她。”
岑妈妈没有强留,继续办理手续,让仲善翔黯淡离开。
轮椅推到病房里,水慕卿苍白的脸色终于浮现别样的情绪,微微皱了皱眉,“要轮椅做什么?”
尹宛若连忙轻柔地解释,“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坐轮椅可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不需要了,不过是昏倒而已,身体还没那么糟,没必要的。”
岑妈妈猛地一震,突然意识到……也许水慕卿根本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她昏倒的真正原因。
可是,怎么会不知道呢?莫非善翔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又难道……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吗?
岑妈妈沉下一口气,和尹宛若会心地交换一个眼神,她们似乎都决定暂时隐瞒这件事,但还是强制水慕卿坐轮椅回去,否则便不同意出院。
来到岑家,刚回到家的岑爸爸看到眼前一切,唯有重重一声叹息,交代钟点工安排卧室,让尹宛若也留了下来作陪。
明腾道尚宅。
桌上照常有一桌丰盛的饭菜,全是按照那两人的口味来做的,这段时间来除了周末,全是在这里用晚饭,却不曾想到会有如此凄凉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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