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停的揉搓着,可是,却还是变得僵硬了。
曾经发誓要报答一生的男人,就这样死在了面前。她用颤抖的手覆在赵羽良的眼眸之上,轻轻的揉捏着,直到他闭上了眼帘。外面的风愈加的大了,竟吹灭了殿里大半的火烛。
她摸着突起的小腹,缓缓的从地上站起。
颜沁蕊抬头看着大殿上空斑斓十色的壁画,忽的咯咯笑着,那笑声有些诡异,透着无尽的哀怨与凄凉,“你是玉面……修罗,你心狠手辣……我竟然迟迟不相信……我真是瞎了眼,竟……一直把你当做救命恩人。呵呵……你早就盘算好了一切,等着我……往圈套里跳,等着……太子往里面跳。你为了回帝都,不惜自残,何况是利用我这个小宫婢……”
赵羽成的双拳早已咯咯作响,他没想到,赵羽良临死了还要算计他一次。他想着定了天下再补偿她,如今竟会是无法收场的局面。他见颜沁蕊回转身,她挺起的小腹是那般刺眼,一直刺到了他的心尖。
衬着淡淡的火烛,她的脸色愈加的惨白,她缓缓的向他靠近,轻启朱唇,“我……恨……你!”
许久才从齿间蹦出这三个字,却令赵羽成肝肠寸断,他呆呆的看着颜沁蕊,看着她发了疯似的向自己扑来,不由的扼上她的手腕。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一枚玉钗。
那是在青华山上为救他性命而刺入胸膛的玉钗。
他眸中赤红,狠狠的说道,“本王说过!若再用它伤我,本王……定不饶你!”
“这巍峨的宫殿……是你的,这大梁的江山……也是你的,我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不饶我?……好啊,那便杀了我吧!否则我便用尽一生一世来诅咒你,诅咒你的王位,诅咒你的一切!”
千万的话语与仇恨憋在心里,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么几句,那双怯生生而又时常带着几分羞涩的眼眸,竟充满了怨念与愤怒,弱小的身躯竟也会让他不由的战栗,他扔掉手杖,双手抓着她的领口,她宛若一只被拎起翅膀的金丝雀,不得抵抗半分,赵羽成弯着唇角,狠狠的对她说道,“你是本王的奴才!一辈子都是!除非本王不要了!否……则你休想逃!"
“太子早就消去了我的奴籍,我不是谁的奴才,赵羽成!你记着,我这辈子都恨你!”
他第一次听她唤自己的名字,竟是如此情形,手上不由又加重几分力道,颜沁蕊吃痛,却也不愿意服软,手腕上咯咯作响,已暴出青筋。
“姐!你冷静冷静!”颜星辰一直在外面候着,看着已失去心智的赵羽成,慌忙上前推开他的手,把颜沁蕊护在怀里。
“啪!”的一掌狠狠的掴在颜星辰的面上,颜沁蕊的手心有些麻痛,颜星辰默默不语,只是默默的擦掉嘴角的血迹,“你怎会是我弟弟……原来那个颜星辰……哪儿去了……”
赵羽良静静的躺在她的脚下,可她却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这血腥的宫路上,除了自己,竟然连星辰也牵扯其中。
她回转身,缓缓的蹲下身子。她为赵羽良拂去发丝上粘连的灰迹,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浸入他的发丝,滴上匕缘流入至深的伤口,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的变得暗哑无光,抽去灵魂没有生气的躯体,在偌大的宫殿里显得如此孤独。
她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便是赵羽良。
曾经怨恨他从南王府掳自己回宫,恨他随意的把她贬入掖庭,恨他用“与君欢”的人作要挟,恨他在自己心如死灰时强行的掠夺肉体。
最恨的……却是用这宫殿来禁锢她的一生。
所以,她从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从没有对他舒心的笑过,甚至是怀了身孕她都想悄悄的处理掉。
他是那样尊贵的人,有些话总觉得难为情说不出口,一切,就这样错过了,错的……让她悔断肠子。
她俯下身子,拔去胸前的匕首,想要抱起赵羽良,试了几次,却还是无果。纵使是那样羸弱单薄的身子,她亦是无法承受。颜星辰站在一旁,看着发髻松散,表情木讷的姐姐如痴傻般的举动,不由的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姐!你这是干什么?!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可能,刚才还活着呢。她不解的看看星辰,又看看地上的赵羽良,歪着头呢喃着,“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那个落了水的……小太监,他命大的很,怎么会死呢,只……只不过是昏过去了,叫太医来看看,一会儿……他就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殿外,夜幕已渐渐散去,雨竟然停了,唯有潮湿的地面还昭示着昨日肆虐的狂风暴雨。大殿里滴漏声声,可是,她却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寅时?不对……好像是卯时,原本闭合的宫门倏地一下敞开,满眼明晃晃的银白涌入,她用手挡在眼前,耳边是摵摵而鸣的铠甲声,整齐划一的银铠军犹如洪水一般向安泰殿涌来。
手不由的触碰到额际,竟是那般滚烫,眼前只剩下一阵模糊,仇恨,懊悔,恐惧,一瞬之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赵羽成看着她倒入颜星辰的怀中,心痛一阵强过一阵。他失神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杖,缓缓的跨出殿外,看着丹陛下臣服的银铠军,听他们口呼“万岁”,可是从指尖到心头,都是冰凉的。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银铠军间,出了宫门,一个人在皇宫里闲走。眼眸触及之处,皆是残破的尸身,有皇家禁卫,也有银铠军,还有宫里的太监和宫女,脸上或惊恐,或痛苦的神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头。他们身下的血流汇聚成河,混着雨水流入镂空的青砖之下,只听得轰轰隆隆的排水声。
这一年,清明,如期而至。
这一年,大梁,换了天日。
#####《倾城小婢》#####作者:若善溪#####
临近神武门的凤栖阁,亦如往常的华丽。五彩通透的琉璃瓦,万顷光芒照在其上,便在墙壁间幻出斑斓十色的光影。睁开沉重的眼帘,身上的热症已经散去,可是身上依旧发软。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画屏,桌几,帘帐,还有焚香的香炉都未曾见过,她侧过头,身旁的矮墩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眼神里满是担心,她认得,那是王嬷嬷。
王嬷嬷为她掖紧被褥,“醒了?”
难道自己是在南王府么,可是这样的屋子在南王府亦是没有的,“这……是哪儿?”
“皇宫的凤栖阁。你病了好多天,真是让我担心啊。”
竟然还是在皇宫里……
脑海里原本的迷茫与空白瞬间被填满,那痛楚与悲凉又一次席卷而来,她缓缓的拉上锦衾,把自己藏在了里面,她心里痛得很,她很想哭,可是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王嬷嬷呵呵的笑着,“圣上昨晚还来瞧过你呢,可惜你一直睡着,也没见着。”
圣上……
颜沁蕊心中一冷,不由的生出些鄙夷,原来,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蕊丫头,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了再歇着,别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肚子里的孩子,她上手抚摸着小腹,它安静的宛若空气,令她难以心安,她心下愈加的酸涩,不由喉中哽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只听那一声浅薄的叹息,身后珠帘轻曳,王嬷嬷便退下了。
她就躺在床上,看着斑斓琉璃做的屋顶,绚烂的华光照在每个角落,仿佛置身与梦幻中,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耳边萦绕着玉泉寺的僧人诵唱的《心经》,一遍一遍不绝往复。
烦恼不生便是菩提,业障不生便是解脱,生死不生是涅盘,众生无生是为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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