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这亦是滑胎后留下的遗症。
“一会儿用膳之前,先把随身带的汤药喝了。莫要作践自己。”
她望着河中圈圈而起的涟漪,淡淡的说道,“作不作践,这辈子也便如此了。”
“又说胡话了!我最见不得你这消沉的样子。像我们女人,前朝的事不应搀和,也不该搀和。那是我们想不明白,也参不透的,还不如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
听了这话,颜沁蕊眼中有些微潮,“他骗我,骗的我没有一丝寰转的余地。这辈子都无法原谅。”
见她无动于衷,王嬷嬷思忖良久开口说道,“难道那前朝太子便是果真清透如溪么?只不过是你没有看到罢了。”
颜沁蕊哼笑了一声,“嬷嬷是他的人,自然会向着他说话。”
“我本不想嚼舌头,可有些事还是想让你知道。还可记得当初和你一起来四邑的几个美人?”
她一怔,记忆中的面容早已模糊,她们的韶华早已淹没在四邑的风雪之中。
王嬷嬷也不去看她一脸的迟疑,目光有些许深邃,“那一年,先皇赏给南王府六个美人,可其中有四个都是前朝太子的细作。”
细作?!她们年纪尚小,都是一副灵秀无知的模样,怎么会是细作?
“其中有三个,在方进王府时便找了理由处决了,唯独这静妃娘娘不言不语,倒暂且保住了一条命。”
颜沁蕊一惊,“静妃是太子殿下的人?!”
她语下犯了禁忌,可王嬷嬷并未计较,只是点了点头,“本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却两头为难。你可知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她是被前朝太子活活逼死的!”
颜沁蕊忽的脊梁一凉,手上一紧,却是折断了几根青草,“不可能的……太子……不是那样的人……”
王嬷嬷无奈的笑了笑,“我骗你做什么?当初先皇为圣上和皇后娘娘赐了婚,他为了阻止婚事,竟然用静妃娘娘的死冲了喜事。圣上一时没有办法只得瞒着,想着秘不发丧,等把正妃娶进门再做打算。可前朝太子见府上一直没有动静,便派人密告了昭武校尉,此事瞒不住了,才不得已把婚事拖到了来年三月。”王嬷嬷叹了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帘,“你说圣上血腥,残暴。可前朝的太子何尝不是呢?难道静妃娘娘的命就不是命?他为了拖延时间找到对付圣上的法子,可静晨十八方好的韶华就这样陨了。”
颜沁蕊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不住的战栗,她想着静晨恬淡的笑容,想着静晨总是怅然的坐在亭榭里,她原本以为那便是静晨的本性,殊不知竟是隐瞒了这么多。
王嬷嬷又说道,“前朝太子想方设法不让圣上如愿,在大婚的那一日,趁着夜黑,更是在尚书右仆射乘坐的车辇上动了手脚。车辇一出宫便轰塌了,右仆射如今还昏迷不醒。难道他不血腥,不残暴吗?”
颜沁蕊紧紧的捂着耳朵,“别说了!我不听!我不想知道!”
“怎么?如今知道了原委,无法接受了?可事实就是如此,我一生为婢,纵然在宫里有些资历,却也只和你一人说过这些话。这是属于皇家子的游戏,这游戏里没有谁是清白的,只不过你不幸的被卷了进去。你要知道,我们都是蝼蚁,卑微的犹如尘埃。前朝太子的死与你无关,孩子没了也与你无关。只有内心安宁,才可一世安宁。”
王嬷嬷忽的起了身,向远处的车辇去了,“我们女人更不该过问这天下。想参与其中的女人都不得好下场,无论是先皇后,亦或是枚妃。就是当朝……亦是如此……”
颜沁蕊回转身,望着王嬷嬷端丽的背身,虽然有些老迈,却依旧精神不失庄重。要知道,这席话令谁听了都不能自若。她不知道王嬷嬷为何对她说,并不是单纯的想替赵羽成开脱吧,更多的恐怕是告诫。
之后的路程,颜沁蕊愈加的沉默了,她不再闲看外面的景致,而是蜷缩在车内,她想着赵羽良的温润,想着他温柔的笑容,可王嬷嬷的话还在耳边萦绕。
她无助的把十指插入发中,头脑愈加的混乱。也许,这些都是她一个人的错。是她太过于看重那一树桂花,以至于迷失了自我。她原本想要自由,可束缚如同结着的蛛网,紧紧的包裹着想要挣扎的躯体,然后一点一点的沦陷、侵蚀。
亦是那熟悉的城门,熟悉的景致。城门大开的一刹,她却恍惚了年岁。杨树林立的街井,并不似帝都中令人压抑的气息,这里一如既往的繁华,一如既往的充满了笑颜。虽然并没有南边的美景,但也是葱绿繁茂。
又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看到“南寰府”的大门,门外站着许多人,一个一个皆是那么的熟悉,可颜沁蕊看着,心中越加的酸涩。为首的贵妇,身子有些圆润,不停的招着手,“王嬷嬷!沁蕊!”
王嬷嬷呵呵笑着,也向她摇了摇手,颜沁蕊虚眸去看,才认出是阿丝。阿丝比原先胖了不少,气色也不错。
二人下了车,徐公公也呵呵的笑着,“总算回来了,宛妃娘娘整日的盼着你们。”
王嬷嬷向阿丝俯身行礼,“奴婢拜见娘娘,娘娘近来过得可好?”
“过得极好,你看我都胖了。”阿丝摸着脸颊回应着,却瞥见默默不语的颜沁蕊,她赶忙拉过颜沁蕊,“快进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该歇歇了。”
颜沁蕊并不言语,犹如木偶般被阿丝牵着,阿丝覆在她耳畔轻轻的说道,“晚上你就住在温宛居,我们一起睡,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呢。”
可颜沁蕊好似没有听到,阿丝不由蹙眉,不解的看着王嬷嬷,嬷嬷摇摇头,阿丝便也没再多说。
寂寂暮色依晚风,阵阵花芳拢轻月,粉淡翠浓果儿疏,散尽枝雪万木香。温宛居前的梨花已快开尽,枝头零星夹杂些未成形的梨果。颜沁蕊没有用晚膳,只是斜斜的靠在榻上,闻着阵阵甜香。
只听身后一阵依依呀呀,不时还有几声哭闹,颜沁蕊回转身,却见阿丝立于不远处向她走来。
颜沁蕊看着襁褓中婴孩,粉嘟嘟的小脸,一双圆眼睛到处张望,她不由的站起,向那婴孩走去,上手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襁褓里露出大红的肚兜,上面绣着的麒麟颜沁蕊是认得的,那是她熬了几个通宵做好的小衣,穿在这小人儿身上,又可爱又喜庆。
她小心翼翼触及他的脸颊,还有红莹莹的嘴唇,眼前的这个小东西更像是瓷人,稍不留心就会碰碎,颜沁蕊不由问道,“他叫……”
“他叫倚天,是先皇赐的名字。”
赵倚天……这名字真好,他的靠山是天,他生下来便是与别家的儿郎不同。可又想起了王嬷嬷的话,她说皇家子总归是喜欢那争权夺势的游戏,难道……这么可爱的孩子,往后也如他们一样么?
她打了个冷颤,倏地收回手。如果自己没有滑胎,再过几个月孩子便会降世了。可那孩子的靠山已经没了,活着怕也是艰难的吧。
倚天嘤嘤的哭着,阿丝忙让奶娘把他带了下去。温宛居里又恢复了如初的宁静。四邑晚间的风依旧是寒凉的,从窗涌入,吹进衣里便令人竖起了汗毛,颜沁蕊紧了紧领口,阿丝见了忙关上了窗。烛火不再摇曳,身侧也渐渐变得温暖。
阿丝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颜沁蕊就是这一副呆呆的模样,阿丝的眼眶不免有些红了,阿丝哽咽的说道,“我都听王嬷嬷说了,只走了一年多的光景,怎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颜沁蕊抬起眼帘,看着哭泣的阿丝,缓缓的说道,“我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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