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门,叶默寒倒了两杯水放到茶几上,然后将目光锁向翟浩:“说吧,遇到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依旧轻淡无波,却不容反驳。翟浩嘴角动了动,良久,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说:“前段时间休假,我有和战友去市里玩,无意间碰到一位首长,并且被那位首长唤住……”说到这,翟浩顿住,情绪逐渐生出大的波动,见他眼圈泛红,搭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一看就是在极力隐忍着情绪,叶默寒眸光闪了下,问:“那位首长和你是什么关系?”
翟浩眼里恨与痛,还有其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哑声说:“他说他是我爸爸,团长,你说着可笑不可笑?他竟然说他是我爸爸,说我是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我从小就没有父亲,从小就没有……”泪光在目中闪烁,他情绪明显激动起来:“我妈生下我就没了,他如果是我爸爸,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
“外婆说我妈妈之所以早产,全因为我那个狠心的奶奶大冬天让我妈挺着个大肚子,用冷水洗衣服,结果我妈在起身晾衣服时,一不小心被地上结了冰的水滑倒在地,而给了我另一半血肉的男人,他明知他的母亲不中意他的妻子,明知他的母亲在家百般刁难他的妻子,他却什么都没做,就那样由着他的母亲作践我妈妈,致使她临产前发生意外,终年纪轻轻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只是未到伤心处而已。
翟浩语声哽咽,泪水沿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滚落,他眸中写满对母亲的思念,写满难以言说的痛苦:“是,我妈在临咽气前是有说过,让外公外婆养着我,说我和李家不再有任何关系,可是我是他的儿子啊,是他和妈妈因为彼此相爱才结合在一起,所生下的孩子,他怎能忍心多年来不曾去看过我?”
“现在他想认我这个儿子,说什么对不起我,说会好好补偿我,团长,我不需要他的补偿,我也不需要他说对不起,我只希望他别来打扰我的生活,别再和我扯什么关系……”捂住脸,他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哭出声。
叶默寒沉默半晌,问:“他在哪个部队,叫什么名字?”薛铭在翟浩身旁坐着,抬起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无声安慰。翟浩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队,只记得舅舅曾说过他叫李爱国。”
“李爱国?”叶默寒眉头微皱。
翟浩忽然止住哭声,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又说:“他后来又结婚了,听说娶的是位老首长的女儿,岳家姓乔。”
“耗子,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叶默寒暗叹口气,说:“就我所知,你的父亲是位很正直的男人。”
“他或许正直,可他却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翟浩眼里恨意翻涌。
叶默寒凝向他,语气低沉:“你父亲多年来没看望过你,这其中肯定有你所不知道的缘由,譬如,他觉得愧对你的母亲和你,所以不想违背你母亲临离世前说的话,又或许他觉得无颜站在你面前,才按捺住对你和你的母亲的思念,没有去看望你。”
“团长,你为他找到的任何一个借口,都无法让我原谅他曾经的作为,再者,他对我根本就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又凭什么在今天和我相认?”
“耗子,你父亲是名军人,他心里没有多少弯弯绕绕,就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能理解他作为一个儿子,作为一个丈夫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的难处,他或许有想过法子解决母亲和妻子之间的关系,只不过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你的母亲就在家里出了意外。”
“而远在部队的他,得知妻子意外身亡,得知妻子死前留下话,不让自己的孩子和他这个做父亲的生活在一起,甚至不让他去看望孩子,你觉得他的心情当时怎样?”
翟浩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给你父亲找借口,也不是在为他说好话,耗子,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父亲身为一个军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去管自己的孩子。”叶默寒在部队多年,就没给人做过思想工作,更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但翟浩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兵,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他不希望翟浩因为这件事长久影响情绪,从而在战场上出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