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更不乏有林六幼时最爱的菜式。
现在,她更渴望的是自在自由的生活,不是吃好的、穿好的。没有什么比灵魂的自由更让她觉得自在的。
欣儿安箸,替杨氏母女俩各盛了一碗米饭,暖声道:“夫人请、王妃请!”
林六撩开纱帷帽,杨氏笑道:“不妨摘下罢。”
屋子里静侍的婢女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想一睹林六的容貌,偏她背对着门口处。自林六失踪,燕京城的百姓已经无数次夸大了她的美貌与才华,尤其是她的绣技和丹青,一时被公认为燕京城才貌双绝的女子。
杨氏细瞧之下,轻叹一声:“半年未见,还真是清瘦不少。”
林六未言。虽说外面比不得嘉王府里吃好、穿好,只有一好:自在得好,唯这一好,就胜过世间一切。
门外,传来小喜子的声音:“禀王妃,小的是来送药的。”
杨氏惊道:“你身子不适?”
小喜子道:“王妃舟车劳顿,这是王爷特意令太医们开的安神方子。”
林六浅笑,欣儿走到门口处,从小喜子手里接过汤药。
汤药冒着热气儿,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杨氏深吸一口,很快就分辩出,这汤药里有麝香、沉香、红花的气息,这种汤药说是药,其实更有点像是妇人堕胎的汤药。
“幽兰,这……”
杨氏能辩出,林六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从欣儿手里接过药碗,她连死都不畏惧,这世间还有何惧。浅尝一口,不烫不凉,温度敲,闭着眼,不顾苦,一口气将药饮下。
林六饮罢,将药碗递给欣儿:“把碗还给小喜子。”
欣儿不明其间原由,林六补充道:“不把碗给他,让他如何复命。”
杨氏心神一颤,低声道:“幽兰,你和王爷……”
为什么给她服下滑胎汤,摆明了就是不让她怀上子嗣。
亦或,嘉王怀疑她与李夜之间有什么越轨之举。
无论他的用意是哪种,林六根本就不介意。他本不是她心上之人,他做什么,她又怎会上心。
林六不想与她多说,道:“甚好。”
她也曾心心挂念着母亲,在她担忧时,她的母亲却与旧情人恩爱缠绵,早将这个女儿抛诸脑海,若非她在后宫献技中夺魁,她还不会露面,全然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牵绊、担心。
“幽兰,你为何会落入那贼人之手,又怎会在钟南山?”
“多谢娘关心。一切都已过去。”
既然过去,便再无提起的必要。
杨氏苦笑一声:“在你心里,还是无法原谅我么?”
“娘又想多了。对于娘,我早已放下,没了牵绊,没了爱恨,又何来原谅一说。”
林六的话像一把刀子,剐着杨氏的心,她自知这么多年欠了林六很多,没想到再见面,她们母女已生出太多的嫌隙,就像隔阻在她们之间的大河、重山,无法跨越,无法亲近。她的女儿明明近在咫尺,却似远隔千山万水,任她怎样都亲近不得。
杨氏有些气急:“你……”
“如果娘心里真有我,当初就不该以死相逼,迫我嫁给嘉王殿下。”林六每每忆起,心都会痛,她以为自己对母亲的感情,总有一天母亲也会为自己设想,不曾想,最后母亲还用死相逼,定要她嫁给嘉王。
可曾知晓,为了逃避这样的命运,她曾拿定了宁死之心。兜兜转转,她没死成,反而被人带离了这里。
那一次的离开,她曾想过再也不要回来。
可她,还是被嘉王带回来了。
人若要死,是这般的容易。
可她现在不能死,因为回来的路多走了三成的路程,她担心李夜的下落。以嘉王的性情必不会就此罢手,定会寻李夜的不是。
如若李夜落到嘉王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不惧生死,也无所谓折磨伤害,可她不想累及李夜丢了性命。
那个不惜牺牲性命也要保她周全的男子,足够让倾尽全力相护。
人伤害她一分,她未必会还以两分。但他若是施恩于她一分,她定会两分相报。
“幽兰,为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嫁给嘉王有何不好的,是这王府尊贵的嫡妃,王爷之下,众人之上,这可是多少女子求得求不来的。”
“这只是娘一直以来的看法。对于你来说,若是有人给你一个名份,你就算睡着也会笑醒。可对我,我只是想要一份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已。可以没有荣华富贵,可以没有名利权势,只要简简单单、实实在在……”
同样是母女,同样都有着苦难的幼年时光,为何却铸就了不一样的看法和人生。
杨氏后悔,“幽兰,当年娘说做个山野寻常女子的话都是一时气话,当不得真的,贫贱夫妻百事哀,你有荣华富贵不要,为何偏要过那种穷酸日子?”
“是么?”林六凝望着对面的杨氏,一眼看到她的心底:“就在娘拥有今日名份和身份之前,你不是一次又一次地认为,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你宁可做个寻常妇人。今日你这么劝我,不过是希望我可以认命。娘,我做不到。当我曾拥有过自在的生活,让我重回这里,我又如何装作之前一切都不曾发生。娘以前常说,对于自己的命运,无法说不,不是你无法说,而是你不愿说、不敢说。”
林六看着饮了一口清茶,咕噜几日,干涩的嗓门得到了滋润,“我会说,也能说,王府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如果我还能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我宁愿放弃现有一切,只做一个寻常的女子。”
“幽兰啊!”杨氏满是怜惜,她从未想过,一时颓废、落漠时的话语,却被林六记下了一辈子。“嘉王他待你很好,他是希望能和你……”
林六苦笑,笑里更有几分哭的无奈:“刚才他派人送来的汤药,究竟是什么药,娘不是比我更清楚么。”
杨氏当然知道,那是滑胎药,如果妇人怀上子嗣,一碗药下去,胎儿必定保不住。倘若没有怀上,却无伤身体。
“幽兰,你还年轻,往后还会有孩子。”杨氏说到这儿,猛地忆起另一件事来,道:“半年前你离京之时,不是已经怀上身孕了么?那孩子……”
林六泪眼婆娑,摇头道:“没有。”
她想说,那孩子没有了。
杨氏才无不惋惜地道:“还真是可惜了。如若孩子没有流产,近日许就要出生了。”
林六心下苦笑,她从来都不曾怀过身孕,又怎能有孩子出生。想到这儿,倒是提醒了她另一桩事情,如今被逼回到王府,她定然不会为嘉王诞育子嗣,不会!
囚住了她的身,休想囚住她的心和束缚住她的灵魂。孩子无疑是束缚囚禁所有女人最好的武器。所以,这一天,对于林六永远也不会到来。
这是一顿不算愉快的晚膳,林六不再说话。
吃罢饭,杨氏令人撤走佳肴饭菜。
“娘,龙儿一定还在明府等你回去,你今儿就回明府罢!”
杨氏在她归来后出现,就是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好好地劝劝林六,可她要劝的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林六尽数驳回。
在林六看似柔顺的外表下,是她一颗不屈的心。
“娘,我已经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可做,我心里自会明白。请娘先回府罢!”林六手提裙摆,移迈到梯阶上,蓦地回首,看往杨氏:“女儿恭送母亲。欣儿,送夫人离府!”
“幽兰!幽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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