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一抬头,却见东边首位太子夫妇身侧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她看他,他亦瞧见了她。
林六很想告诉他些什么,苦于不知如何开口,显然这贺寿午宴并不是说话的时候。冲李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无论他是知晓与否,她能做的便唯有这些了。
林六离了座,方才瞧见,八皇子的座上唯有璎珞一人。璎珞问道:“三嫂这是去哪儿?”
“坐得有些闷了,想到外面透透气。”林六应着。
来到外面,林六坐在径旁的石凳上,静静地期盼着李夜的到来。
时间一点点地流淌,他并没有如她期许出现。
就在林六正欲回到酒宴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嘉王妃。”
林六蓦然回首,看着离她唯有五六步之遥地李夜,张望四周,确定并无他人,方道:“李夜,停止你今天的行动,夏青、王师傅等一干人已经暴露了。你……还是赶紧离开燕京,不要再继续了。”
她的声音极低,能说的,便只有这些了。
她不想将他的身份告诉燕帝,不等于燕帝等人就不会查出来。
大燕朝看似众皇子勾心斗角,可为了赢得燕帝欢欣,这些皇子们也是想尽办法、使尽手段。
“在下不懂嘉王妃在说什么?”
“李夜,这是我今儿从嘉王那儿偷听到的消息,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可是我还是请你尽快离开这儿,他们早就已经设置好了,恐怕你的身份也要暴露了,快走吧!”
还说不明白,那她也没有法子,她已经把自己要说的话转告给了他。
他利用了她,可她却不想看到他死。
李夜怎么也猜想不到,他和前越人设下的完美良策,竟然毁于林六之手。林六是他利用的一枚棋子,更是毁了他满盘棋局的人。
林六走了几步,道:“李夜,我欠你的,就此一笔勾销。我能帮你这次,却未必能帮你下次。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暴露了,怎么就暴露了呢?
李夜站在那儿,沉吟良久,为了能够在大燕皇子的身边潜伏下来,他不惜利用林六,他付出的很多,也花费许多的时日,方才让一切如预期。一切刚刚好转,竟被告知他的身份暴露了。
也就是说,今天他拿到了的半块纱绢,并不是对方故意要留一手,要看他们的行动,而是有人做了手脚。
李夜想到这儿,不仅心头一震。
他,得尽快离开这儿,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就在李夜犹豫怀疑的时候,一名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附到他的耳边道:“事情有变,我们在宫外的人有一阵没传来消息了。”
李夜心头重重落地,布局那么久,功亏一篑,他的计划还未来得及实施,却已经……
“告诉下面的人,尽快撤离燕京。”
“实在不甘心!”李夜握紧拳头,差一点就成功了,差一点今夜就能手刃燕帝,今天他离他那么近,近得可以随时摘下他的项上头颅。
“如若少主不甘心,小的这就去安排,让人易容成你继续留在太子府,待这阵风头过了,您再回来也不迟。”
“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李夜言毕,往太子府方向奔去。
林六回到寿宴,继续浅酌小饮,有些事她再也避不开,当她向燕帝请求一阅越、凉两国余孽卷宗时,便已被深深卷入到这场风暴之中。
“三嫂,三哥去哪儿了?”四皇子举杯走来。
“被些公务缠住了,一会儿就到。”
说话间,却见燕帝附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贵妃和德妃款款相望,含笑看燕帝离了酒宴,只片刻,便有总管太监走到太子、端王身边,同样低语了几句。
林六正在生疑,一名小太监过来道:“嘉王妃,嘉王有请!”
一干人等陆续离了座上,但听皇后朗声道:“各位臣工径,皇子们要单独向皇上贺寿,我们继续观赏歌舞。”
林六离了养性殿,却见不远处一干皇子已经汇聚一处,你看我,我看你,皆不知何事。
“各位皇子殿下,请——”
御花园。
燕帝负手站在凉亭里,任轻风吹拂,背对着众皇子,语调沉痛,道:“天下初定,余孽未清,朕千叮万嘱,用人小心。你们几个的府中又被寻出细作,今儿元嘉、元驹捉拿到一批越、凉余孽的细作,你们到刑部自个儿瞧瞧罢。该怎么办,自行处置!”
燕帝抛下一句话,愤然而去。
“三嫂,我说怎的三哥不在,敢情去抓细作了。”
“老三自来就与老八好,什么好事都是他俩一起干,何时想到过我们。”
“就是。”
“父皇让我们去刑部瞧瞧,走吧!”
璎珞走到林六身边,拉住她的手,道:“三嫂,我有些怕。”
林六轻拍着璎珞的手,道:“我们跟着去。”
不光是众皇子,连众皇子身边的女人也一并跟了来,这便是大燕,燕帝不仅要所有的皇子绷紧一根弦,也要他们身边的女人行事要谨慎。虽然天下一统了,身在皇家,守卫天下的安稳,守资家的和平也极为重要。
宫门外,早有宫人备好了马车。一行十余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刑部。
刑部的门敞开着,在刑部宽敞的青石板地上,树立着一根根的木桩,每根桩上皆绑缚着一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或鞭痕累累,或半昏半醒……
璎珞见到顿时有这么多的人,不由得惊呼一声,藏到林六的身后。
“端王救我,端王救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和天衣裁缝铺没有关系……”
小喜子高着嗓门,道:“皇上有旨,肃清凉、越余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哼,今儿的收获不小,一下子就捉拿到十三人,而且我们的人还不时带回细作。”
林六缓步走着,只听一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王妃……”猛然回头,竟见一边木桩上的乱发女子颇有些眼熟,再一细瞧,不是夏青是谁?
“夏青!”林六紧走几步。
夏青露出一丝苦笑。
林六道:“夏青,你……”
她是愧疚的,明知一旦证实,夏青也许就会没命,可她却不得不这么做。
夏青摇了摇头:“我骗了王妃,我本是大越洛阳人氏,越殇帝元年,我就被派往燕京做细作,这一切都是早晚的事,只怨命啊,只怨命啊,谁让我家得了大越朝的恩典……”
她不惧死!
该做的她已做了。该尽力的,也尽力了。夏青正欲狠心咬下舌根,说时迟,那时快,林六速一伸手。
对于林六的相阻,夏青满是震怒:“你还想怎样,为何不让我死。”
“死都不惧,还惧活着吗?”林六道出这一句话,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救夏青,难道是她曾给予自己那一份别样的温暖吗?
璎珞惊叫。林六定睛,却见夏青又欲自尽,她扬起巴掌,重重地击在夏青脸上,道:“活下去!”
夏青看不明白,心头唯有一个念想:莫非她也和自己一样。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这声音……
仿似熟悉,又似陌生,熟悉是听起来,陌生是这人的语调又不似李夜说话时那般冰冷,显得惊慌失措,李夜无论何时都不会露出半分惊措。
林六转身,却见两名官差抓扯着一名五花八绑侍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