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夜事先设好的局。
而她,只是李夜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林六轻柔地启开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离了他的身,看看自己,只系着肚兜和亵裤,颇是羞涩地低下了头,寻回自己的中衣,穿戴整齐,强撑着身子离了木板床。
真的饿了,不知这屋子可有什么吃的。
林六起身,在屋子里寻了一遍,从一边柜里有一些并不算好的茶叶外,便是一包盐,除此之外,连点可食的米、面都没有。
可不能这样呆着等饿死啊!
林六取了茶叶,将一把禾草丢到灰烬上。虽是灰烬,却还依然有火星。她俯下身子,用嘴吹火,冒了一阵烟,火苗一串,禾草就燃了起来。噼叭间,又折了一大把枯枝,放在火堆。见枯枝已燃,寻了木块放在火堆上。将灶上的锅取下,想到外面取些雪,化了之后也便煮茶,喝点水也许能增加一些精神和体力。可外面的寒风阵阵,又恐一开门就冻醒了床上的沈思危。
他,救了她!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有欢欣,有意外,还有道不出的感激。
曾无数次地以为,她和他早已缘尽,未曾想,第一个寻到她的人是沈思危。这是上苍的恩赐,还是另一番的劫难。
是福?是祸?
她无心细想,只想和他一起活着走下去,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又有何重要,重要的是眼下必须熬过严寒。
林六拆了抵支着门后的凳子,移开门栓,侧身走出屋外。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天空的雪这样的大,数丈之外唯见一片白色,她打了一个寒颤,挫了挫手,蹲下身子,在一边装雪,一下又一下,风袭卷的木门,“砰啷”吹开了门,声音太大,一下子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沈思危。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怀中的女子,然,身边空空,透过敞开的门,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这样淡雅的色彩,在洁白的世界显得尤其的醒目。
“幽兰……”他翻身下床,才发现自己赤 膊着上身,用袍子拢了拢,正要出门,却见林六装满了雪,已然回转身来,露出一抹笑,这笑像是白雪世界里一抹绽放的红梅,惊艳夺目,明媚温暖。
她不是病了么?
林六端着锅,进入房中,转身就去关门,继续用两条凳子将门抵支。
“外面的雪,好大……”像是与沈思危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声调很低,将锅用两根凳子支挂在火堆上。
“你……”就在睡之前,她近乎奄奄一息,可一觉醒来,她突然醒转,就像从来不曾生过病,唯有那脸色,憔悴得能让人心疼,竟越发显得清瘦。
“你……真的不要紧么?”沈思危觉有些不可思议。
林六坐在凳子上,伸出双手,一面热手,一面烘烤着腿脚,道:“我没事了。”
沈思危显然不信,神色里写满了狐疑。
林六道:“小时候,有一年的冬天,我和母亲在大兴城郊外过年节。离林家别业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破庙,每年冬天那里都会住着一些被赶出城的乞丐。有一个年轻的乞丐,受了风寒,眼瞧着就要死了,偏有人给了一床被褥,又过了几天,附近的村民想行善将他埋了,不曾想,他居然好转了。”
(说明:我想这个大概就是产生抗体了吧,一阵冷,一阵热,发发汗居然就好了。此刻的林六也属于这种情况。)
她并不是单纯的冻晕,而是受了风寒。
“你……真的好了?”
“好了!”不想他再担心,刚才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千里雪飘、千里雪野,瞧这情形,恐怕就算风住雪止,他们也唯被困在此处了。
沈思危着好中衣,捧着自己的寒衣,正要给林六披上,她一转身,伸手将寒衣挡住:“思危,还是你……你穿吧。我已经病了,你可不能再生病。”
“我是男人!”他固执地想要将寒衣披在她的身上。
“不,我不想你生病……”林六推开他的手。
沈思危有些生气:“再不穿,我可就真生气了。”
“这里这么冷……”林六望了望这处破屋子,因为屋顶积压了厚厚的白雪,反而替他们挑去了严寒,就连那窗户上也有厚厚一层雪。
“听话,把寒衣穿上,我裹着棉被就是了,如此总可以御寒的。”
林六还想坚持,看到沈思危那充满着关切的双眸,放弃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心境,总想对方更好。
她垂眸,笑了笑,任他将寒衣穿裹在自己的身上。
他像是照顾一个孩子,给她穿衣,替她扎上嵌玉锦腰带,他的腰带太长,她的腰身又太纤腰。银钩一挂,显得太松。就在他犹豫着如何是好时,她纤手一移,落在结口处,她的手、他的手不在不经意间相触,一股闪电击中的酥麻顿时从心底击活,以奔洪之势传遍全身。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她痴痴地回望着他。温暖的火气,炽烈的眼神,只片刻,沈思危张开双臂,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道不出是感动还是情动,林六微怔,很快抱紧了他,飞起手臂,不停地击打着他的后背。
“沈思危,为什么?为什么……既然你已经放弃了,为什么要管我死活?为什么要和新月公主成婚,为什么……”
他拥得更紧了,紧得想把他藏入心底。
空气在凝结,她打得累了,垂下了手臂,只少许,也紧紧地拥住了他。
“你从来都在我心上,从来都未曾离开过。”
就在她想要抱紧他时,他却缓缓地放开了她,他听到了她失去匀称的呼吸,感觉她内深处的疑惑,捧着她的脸,细细地瞧。
她还是她,他亦还是他。
情依旧,爱如昔,可他们的身份却已易换。
唯有此刻,在这天地间,在这狭小的屋子里,他们才是属于彼此的。
“既然你一直都……都……我,为什么我想要解释、想要你来找我时,你却一直不来?”
还是无法说着“一直都爱我”,一个爱字,对她太过沉重。她是罗敷有夫,他是佳人得伴,无论愿是不愿,再无法言说“爱”字。
一直都想不明白,就算他酒后乱性,真的轻薄了公主,那时候的她,是想和他一起面对的呀。
她始终坚信:沈思危不会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他不想说,难道要告诉她,背信誓言,弃她不顾,其实是想她保住性命。
然而,他忘了,他和她都精通“辩书识人”的绝技。
“你有事瞒着我?”
“没……”
“思危,都过了那么久,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对我说实话。这里没有食物,方圆数里又了无人烟,我和你在这儿,就算不被冻死,也许也会被饿死的。思危啊……我们也许就是两个要死的人了,到了此刻,难道就不能活得轻松、活得真实一些吗?如若你问我,我必不会瞒你、骗你,定会实言以告。”
[第七十一章 真诚,倾诉情感]
一直以来,她还是这样的真诚、真实,在别人的面前,她掩饰着自己,可在他的面前,总是这样的真实,展露着真我。她若是花,便只为他绽放。
既然她提到了此处,沈思危想知道一个答案:“有传言说你……爱上劫持你的贼人李夜,这可是……真的?”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说错了话,惹她伤心。
“没有。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的离开,让我封锁了自己的心。你眼下的相救,又让我敞开了心扉。”
未完,共7页 / 第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