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要回来,便候在青柏苑里。
小喜子抱着拂尘,进入房中催促着两边侍立的下人,道:“赶紧的,赶紧的,王妃就要到了,把门板备好,下面垫着被褥。稳婆、女医官都去水月阁候着。”
慧昭修心头一沉,道:“这是怎了?”
请医官是为了瞧病,怎的连稳婆也给唤来。
小喜子面露悲色:“真是不幸呢!谁能知道王妃居然怀了身孕,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慧昭修惊呼一声,带着侍女出了青柏苑。
王府门前的大街上传来了马蹄的声音,王府上下数十人站成两列,翘首相盼,走在最前头的是嘉王和卫长胜。
夏青离去,春欣就升为水月阁的大丫鬟,此刻招呼着手底下几个侍女:“车辇一到,你们赶紧将王妃搀上门板,着人尽快将她送回水月阁。”
林六头脑发晕,身子发沉,任由几名丫头将她扶下,看了一眼脚旁的门板,总让她想到死人,可这会儿,浑身发冷,也不是逞强的时候,不喜欢也得躺到那上面去。
两名精壮的家奴抬着门板进入大门,一边站着禧嬷嬷,手里挥着干艾草、柏枝等物,口里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快避开!恶运快走!大吉大利……”拿着燃烧冒烟的艾、柏等物在林六的周围绕了一圈,直呛得林六又长咳一阵。
嘉王还真是木贵妃的儿子,木家人信奉神灵、占卜,连他也要这般作为,进门前所有的主子、奴才如此接受烟熏,方让入内。
慧昭修走了过来,看着门板上的林六,道:“王妃好些了么?水月阁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我会陪着王妃的。”
林六嫣然一笑,在这王府里,她对慧昭修还颇有些好感,这个女人很安静,不争宠、不夺爱,不娇横。
进了水月阁楼上,屋子里倒也暖和,门窗紧闭,春欣令左右丫鬟替她解去衣衫,又取了干净的换上,躺好之后,便接受女医官的诊脉,随后稳婆又进行了一番检查。
“王妃腹痛有几日了?”
林六回忆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呆了多少天,因为之前好些天都处于昏迷之中。
“今儿什么日子?”
春欣回道:“自上次王妃失踪,已整整十天了。”
十天,可她的记忆里却只六七日,也就是说其他的时间她是在昏迷中度过的。
“王妃腹痛有几日?”请来的稳婆倒是极好的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林六道:“六日。”
“如此说来,这孩子是之前动了胎气,早晚也是保不住的,望王妃节哀顺变。”
她有过一丝悲凉,但没有那么痛苦。还没有想好要生孩子,更没想过要替嘉王生孩子。孩子于她,就是一种束缚,没了好。
稳婆道:“胎儿已经流出体内,这些日子王妃只管放心静养、卧床休息。吃的、用的,老奴已经吩咐这阁里的上下,她们会细心服侍。”
“有劳大娘!”
“王妃还年轻,以后会再有孩子的。”
林六并不难过,只是身子损伤得厉害,流了那么多的血,不知又要多久才能恢复。数病缠身,也唯有在留在阁中静养了。
日子似又静止了下来,她每日躺在床上,特意绣了一小布袋,将她未成形的胎儿交与春欣等人,令她将胎儿葬在水月阁的柳树底下。
不过是个胎儿,可她不想将他弃于荒野,而是带了回来。
她让人埋葬的,不仅是她的孩子,还有她对这王府、对嘉王的希望。
这个地方对她只是牢笼,她一定要冲离这里。
嘉王没来水月阁,林六也不过问旁事,每日不是吃药,就是喝汤,直吃得一张嘴舌都麻木起来。
两日后,沁忠夫人杨氏得了林六小产的消息,便赶到嘉王府探望。
见了林六憔悴的模样,免不了又哭上一场。
杨府那边,杨安国也携了今秋新婚的妻子一并来探望,因是女眷闺房,有所不便,清河郡主陪林六说了一会儿话,而杨安国便站在内室布帘儿外说话。
日子就像是流水,静静地流淌着,不知不觉间便又过了大半月。
——新浪首发《胭脂兰:退婚王妃》水红作品——
镇远候府,望月楼。
新月正对镜打扮着自个儿,琴心一遍遍在她耳边叮嘱:“公主,一会儿驸马回府,你莫与他使性子。就当你什么也不知晓。”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他待本宫好,本宫哪里会计较那么多,他与林幽兰最多也就是图一时新鲜,本宫不提就是了。”
琴心又道:“这镇远候府,虽有咱们的人,可驸马和嘉王妃的事儿,老夫人和四公子都是有意要瞒着公主的,你也只管装着不知。你这一闹哇,只怕咱们安插在老夫人身边的下人就露了身份,到时候,要想从他们那儿打听到消息就更难了。”
新月公主夺了琴心手中的桃木梳,啐骂道:“真罗嗦!本宫自是明白的,在这镇远候府里,本宫继续扮乖巧、贤良、温顺。”
“公主心里明白就好。”琴心苦笑着。
扮一时容易,可扮几年,甚至还要扮一辈子,真的太难了。明明心里恨得要命,明明知晓那事就想大闹一场,却生生地压了下来。但从这几年来看,公主至少还是贤良了许多,不像幼时那般刁蛮、任性。
剑心用捡挑开珠帘,珠帘垂落,传出玉玲珑般的低鸣声:“禀公主,驸马去老夫人那边请安,一会儿过来!”
新月重重一拍,手中的木梳击在梳桌棱角上,偏这梳子不禁拍,断成了两块,断裂处扎入掌心,新月轻呼一声,低眸时,掌心却被划了条小口子,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公主,你受伤了?”
琴心一阵惊慌,转身就去寻创伤药。
“罢了,罢了,这个小口子又死不了人。”
新月对望菱花镜,今儿的发式和妆饰都还不错,又换了新花样,他不喜欢啼妆,那她就换个喜庆的妆式。
在楼里守了良久,方见一抹珍珠白袍缓缓移来,他的身上披着银灰色的斗篷,斜斜地结在脖颈,寒风侵拂,斗篷翩飞,说不出的飘逸、俊美。
只一眼,新月的一颗心就怦怦地乱跳起来,站在楼上,扒在窗前,唤道:“驸马!”
沈思危抬头,应了一声,上二楼,挑帘进入新月的闺阁,解开脖颈处的系结。将斗篷随手递与琴心,他发现每次琴心服侍他洗漱、更衣时,从不抬头,总是低垂着头,而在新月面前,她的头就会抬起来。
不由得细瞧起来,道:“琴心,你的眼睛很美,就跟会说话一般。为甚总是低垂,如若抬起来,定然更美。”
思危本是想赞她,鼓励她多要仰视、平视,而非总是卑微的垂视,明明是个极优雅得体的年轻姑娘,却总是像个极低微的侍女。
这边新月听他进门的第一句话竟是夸赞琴心,一张粉脸早已变色。
琴心更是惊慌失措,忙道:“驸马真会开玩笑,天下皆知,我家公主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儿,她的眼睛才是最漂亮的。”
“你说新月?”沈思危望向公主处,她坐在那边,一张脸似笑非笑,更多的则是怒容,“新月的容貌如花似玉,但你的容貌也不差!你们……都是一样的美人。”
思危的心情很好,归其原因,是因为他和林六都坦承了心扉。
她爱他,一生的情系,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新月咬着双唇,怒火在胸腔里燃烧着,她是谁?她可是公主,居然拿她和一个宫婢相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