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地在他耳旁细语:
“娘不晓得。”
“娘只晓得,你在李府要处处小心,跟娘好好修习诗书,老伯伯清醒时,要缠着他教习兵法武艺。”
“待有所成,才可在京城争一争前程——”
女儿糯声接道:“我醒得,争出前程,才有机会将这个抛弃我们的负心汉,踩在脚底呢!”
3.
荒院的杂草割了又生,几载春去冬来,女儿渐渐长大。
李郁安终是守信一次,好吃好喝善待我们,叫我手上老茧渐渐褪去,皮肤细嫩了些,水中倒影可瞧出几分曾经少女的模样。
不知是觉得偷来的比较香,或是想重温过去的我,李郁安开始来荒院与我私会。
我不迎合,也不抗拒。
只是他在我身上翻云覆雨,说着要给我名分的情话时,我总忍不住别过头,不叫他瞧见我屈辱的泪。
以及眸底藏得很深,那抹想杀了他的恨。
掏心掏肺信过一次。
再也不会傻乎乎地信第二次了。
“来,趁热喝了,我叫人添了许些你爱吃的甜枣呢。”
事了,他照例端出一碗避子汤,温柔地抚摸着我鬓角的发丝。
我假装顺从,一口饮尽。
他松了口气:“苏绣刚有了身孕,若叫她知道你也怀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呢。”
我知道,在李府,苏绣才是正妻。
而我只是一个被藏在阴影里,用来寻欢的器物。
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能活下去。
好在,这样的日子,再有半年就该结束了。
“你既这般恨李家贼子,何不加入我们共事?
苏国公,李郁安,还有那瞎了眼的昏君,我定要全部手刃,一个不留!”
这几年,我与经常潜入李府,来看望老将军的顾映白已然熟识。
他是老将军的义子。
比起我,更恨李郁安。
老将军念才,李郁安科考落榜的两年,全靠他资助。
可后来权倾朝野的苏国公意图谋反,叫老将军知道,准备上奏揭发时,却被李郁安出卖。
苏国公得以运作一番,摘清自己,又倒诬老将军一把,将他害成废人。
京城都盛赞,李郁安赡养老将军,恩义有加,实则是将他看押,意图困死。
“还考虑什么?
再有数月,苏国公便要举兵谋反,这般机会,你若错过,此生不会再有了!”
自从李郁安要过我一次,顾映白便以为他对我还有旧情。
便屡屡劝我,委身李郁安,多刺探些情报出来。
他好让麾下叛军找准时机,在苏家和皇家两军相斗时,渔翁得利。
女儿也劝我:“娘,我已在顾大哥麾下领军,您还犹豫什么?”
中秋月圆,前院灯火通红,传来笙箫歌舞靡靡之音。
我咂了咂嘴,满是避子汤药如何也褪不去的苦味儿。
苦笑一声,到底是应了:“好,我多爬几次他的床榻就是。”
本该高兴的顾映白,眼中现出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灌了口酒,教习我女儿武艺。
作为回报,我照例为他捏肩捶腿,捉发间的虱子。
他面容刚毅,身子也结实,将我一把拽在腰间时,我下意识挣扎,却根本反抗不得。
“那李贼要你时,你不曾反抗半分,是还有情意在么?”
他随时都能掐死我。
察觉到他的不满,我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忙解开外衣逢迎他。
“你放心,我宁愿死,也不会向他泄漏任何关于你的消息。”
顾映白慌乱地为我披上衣裳。
“你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他匆匆离去,宽厚的背影转眼消失在皎白的月光中。
女儿眼眶通红,心疼地抱住我。
我却不甚在意,为了活,早已看淡了身子与廉耻。
“兰兰,你且记得——”
她英武的脸庞满是坚定:“我都记得!
无论是李郁安还是顾映白,我们都是做戏逢迎。”
“顾映白胜,我们再全心投靠。”
“顾映白败,我们抽身,择机向李郁安寻仇!”
谁也怪不着谁。
我们3人,哪个不是彼此利用?
4.
往日用完我,李郁安都是看我喝完避子汤便走。
这夜,却唤人送来一壶酒,要与我饮上两杯。
他不知是在与我说话,还是自个痴痴念叨:
“待事成了,待我位极人臣,他便轻易控制我不得。
那时我与你何必再遮遮掩掩?
我许你名分,定是会给你的!”
我已知悉,他挂在口中的位极人臣,途径便是谋反。
但与先前不同的是,他说这番话的语气,多了几分怨念。
听仆人说,他许久没有与苏绣同去采花了。
素来恩爱的两人,也开始有了争吵。
所以他来我这里的次数,愈来愈多,尽管苏绣比我貌美许多,又全心意地扶持着李郁安上位。
但那又怎样?
李郁安是没有心的。
烦了,厌了,过去的一切就都忘了。
他享受过苏家的好,便忍不了那般严苛的管束了。
我流着泪,在李郁安怀中哽咽试探:
“贱妾不奢望名分,有夫君记挂,这般善待便心满意足了。”
“只是不忍看得,夫君整日愁眉紧锁,贱妾心中不是滋味.......”
他没有多疑,只觉我习惯依附他,才这般顺从。
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也不用得多久了,且再忍忍。
届时为夫定给你锦衣玉食,给兰兰寻个好婆家.......”
我再也不会痴傻地奢望这般远。
只求他烦心时,记得找我消遣就好。
我不动声色地给他灌酒,终于有了几分醉意,可他到底是戒备的,一句隐秘的话也没有讲。
我不敢问得太直白,只能等下次。
可次日,我竟等来了苏绣。
她满身华贵的绸衣,模样极美,又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便是林晚舟?”
“叫我夫君梦话,都痴痴念叨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