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天青色的身影,漂浮于绿水之上,仿若与这碧水、荷叶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幅动态的丹青水墨。
不多时,祁玥身周八道水柱冲天而起,模糊了叶薰浅的视线,也沾湿了她的衣襟。
任凭谁都不会想到不愠不火十年如一日的三皇子也会有爆发的一日,祁玥自然不是打不还手之辈,更何况对方还是伴随了他心爱之人两年的男子!
若是十年之后他和薰浅不再有交集,若是薰浅没有记起曾经,那么她最后的归宿,极有可能便是元洵……
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等待十年而不娶,说不爱那必定是假的……
祁玥不会忘记,元洵从江南归来,还不忘给薰浅带她过去喜欢的点心,也不会忘记,这个男人一直在忍,哪怕是齐皇下旨赐婚,他也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一银一青,像是两条盘踞静湖的巨龙,激烈对决,劲风呼啸,如万千刀刃般割裂了多少荷花玉瓣,就是那青青荷叶也被戳出了无数个洞,阳光透过手指般大小的荷叶洞,依稀能照见下面闪躲的鱼儿。
忽然,水面上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叶薰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茫茫视野被无数的水滴遮挡,看不清祁玥和元洵的身影。
“祁玥,你在哪里?”叶薰浅环顾四周,大声呼唤着,却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应。
被两人震到碧空上的水滴渐渐回落,好似在湖中下起了一场飘雨,孤舟散成了浮木,在水面上静静地躺着,无声地见证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reads;。
叶薰浅轻功施展,从岸边跳下,纤纤玉足落在了棕色的浮木上,以内力驱动其前行,遍寻荷花湖的每个角落,皆看不到他们的踪迹。
湖蓝色的身影独立于水上,这一瞬,天地一片清奇,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
过了半晌,她足尖轻点,借力而起,在荷花湖周围寻找着两人的踪影。
荷花湖地处贤王府偏僻之地,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来,此时也不例外,而且,下人们若是知晓她和元洵在此泛舟,定然也不会跑过来打扰。
寻寻觅觅了许久,叶薰浅终于在离荷花湖不远处的草地上见到了那一袭熟悉到了极致的月华银锦,她激动得跑了过去,却见祁玥半跪在草地上,嘴角沁出一丝鲜血,可脸上的笑容却是那般的灿烂,足以让这漫天霞彩黯然失色。
“祁玥,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叶薰浅来到他身边,声音难掩焦急与关切,她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指尖在触及他胳膊的一瞬,她浑身一颤,僵硬了……
只因他一句话……
她艰难地扭过头,去看他指尖缠绕的红绳,沾染着少许淤泥与鲜血,与他掌心清晰的纹路交织在一起,仿若彼此命运的脉络,从此紧紧相连。
他微抖的手,握住了她纤纤十指,嗓音低缓得像是大提琴的曲调,“薰浅……永结同心……”
同心结的两缕流苏在风中摇动,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音,那珠子上画着的笑脸依旧……
“嗯。”叶薰浅用力地点头,鼻子酸得不像话,努力地将他搀扶起来,他在她心中是如山般巍峨如海般博大的存在,此时却气息不稳……
祁玥半靠在叶薰浅身上,任凭她扶着自己前行。
而草地的另一隅,元洵屹立在漫漫青草之上,左手捂着心肺,咳了好几声都止不住,忽的喉咙间感觉到一阵腥甜,他摊开右掌,上边还残留着几道血丝。
看着叶薰浅和祁玥远去的背影,他的心疼得发慌,她如此爱祁玥,倘若有一天祁玥真的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她该怎么办?
原来,事情不是如他想象中那般简单,过去,他以为他只需要守着她,看着她开心,哪怕她和祁玥有了婚约,他也没有横加干涉过,因为他知道,祁玥无法伴她百年……到那时,他可以继续陪伴她,像小时候那般,等待着她点头嫁给他的一天……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越陷越深,无可自拔,他动摇了……
如果时光如车轮,可以倒退,他必定不让她有接触祁玥的机会……
只可惜,时间不会倒流,让人重新拥有!
“你没事吧?”
正当元洵凝视叶薰浅和祁玥背影之际,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元洵面色无异,扭头看了一眼信步而来的雪衣男子,抬起衣袖,抹去唇角的鲜红,“怎么不多休养一阵子?”
“我倒是想,只是才两天,有人就跑来找祁玥麻烦了。”
宫羽身边还跟着雪箜,此刻看着元洵,摇了摇头。
“连你也觉得,浅浅和祁玥在一起会比和我在一起幸福?”
此刻的元洵无疑是冷静的,他和宫羽认识多年,彼此算是交情过硬的朋友,就连叶薰浅的事情也不相瞒reads;。
“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我只知道,现在浅浅和他在一起,很幸福。”
宫羽无比实诚地回答,让元洵眉头皱得更紧了。
“洵,我来是想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林茜在灵泉寺遇刺……救不救,全看你……”
宫羽话音落下,元洵脸色稍稍一沉,林茜对他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拒绝了多少王公贵族的求婚,至今仍然待字闺中孑然一身,平心而论,是他有愧于她,于情于理,他都不可能置她于不顾!
元洵身影如风,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贤王府里。
“少主,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四下无人之际,雪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家少主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真真正正对郡主无私关怀不求回报!
郡主也真是的,不选少主,偏偏要选半脚踏进棺材的祁世子,真不知道郡主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雪箜越想越为自家少主鸣不平。
“浅浅不嫁帝王家,她和阿洵没有结果!”
宫羽是局外人,看事情一向看得比旁人要透彻几分,“而且……”
不知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墨眸里一片幽深,仿佛在刚刚那一瞬,触及了潜藏在心底的秘密。
“罢了,总之没有结果。”
“少主,郡主多好的人儿呀,您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等回到南陵,看您到时候怎么跟老爷和夫人交代!”雪箜忍不住向宫羽吐槽道。
“所以,我现在不是在躲着他们么……”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个,宫羽也愁了起来,从前父亲和母亲提起他的婚事时,他总是拿浅浅来当挡箭牌,结果现在……玩笑开大了,收不回场子了……以至于他连中秋都不敢回家了……
“师兄,你躲着谁呢?”
恰在这时,一串笑声传来,凤遥走到宫羽身后,伸出手遮住了他的眼睛,嚷着他猜她是谁。
宫羽对凤遥三天两头冒出来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将她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拉下,半是责备半是关切道:“这断情之毒才刚解,你就又跑出来,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还不是因为听说浅浅要成亲的消息,我这不是迫不及待地赶来给她送新婚礼物嘛!”凤遥亲昵地搂着宫羽的胳膊,为自己出现在这里作出合理的解释。
她才不要告诉他,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她想和他待在一块儿……
清风拂面,沁凉一片,浅阁室内,至爱在怀。
“来人,去请府医。”
待侍女离开后,叶薰浅便将怀里的祁玥轻放在床上,拿着手帕,为他擦拭嘴角的血渍,明明心疼得要死,偏生违心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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