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套东西可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足足讲了半个月，方勉勉强强说明白了，还亏了姜昭聪明、贾赦口齿也伶俐。明面上不过是替姜昭长了一套后世的学问，实则一来让他疑心本朝后头很快便有昏君，二来也将皇帝这玩意的由头给掰扯清楚了、从原始社会的根子到后世眼见百年后便要没了，都掰扯清楚了。替明君效忠自然是士大夫之梦，他们又有多少肯替昏君效忠的？说白了，儒家早成了一种宗教。
贾赦因笑道：“刘先生说，历朝历代，开国时多兴道。因道法自然，经历兵祸之后百姓需休养生息，君主贵族也多简朴，横竖没那么多东西给他们奢侈。中兴时期多兴儒，那会子各色奢侈物也多了，不平也有了。因儒家求仁，可使上下相安，纵有不平的，但凡不过分，举国臣民多能忍了。最后昏君当道之日，多兴佛。佛法使忘尘、使苦从前所不苦、忍从前所不忍。然佛法无边，终救不得当亡之朝。”
姜昭闻之深思许久，长叹：“曾觉得古多智，原来后也多智。”又道，“难怪伯父总能看透许多俗物。”
贾赦笑道：“也罢，刘先生也罢，都是凡，不过比当世之先学了些后的东西，方显得不俗罢了。”因说，“不敢告诉别，单告诉这些，乃是怕。如今可知道怕什么？”
姜昭何等物，他不提也罢了，他一提立时便明白了。“祖父有几分迂腐。伯父恐怕……圣之后……”
他犹豫许久不肯说，贾赦只盯着他。
姜昭让他盯得没法子，终于还是道，“有昏君。”
贾赦点头：“们家老姜与老老姜都太忠了。忠于明君自然是好事；若忠于昏君，不论是替他为祸百姓还是干等着让他弄死，都是傻子。”
姜昭自幼受儒家正统教育，如今被他一番“马氏学说”给搅蒙了。
贾赦也知道这玩意一时半刻转变不来，横竖他才十七八岁，正是容易接受新东西、容易逆反的年纪，又难得沉稳，守得住口。因说：“且慢慢想着，只是这些万万不可告诉老子。隽之那厮怕他乱来、怕他想逆天。不可胜天，当日刘先生再三留下这一句话。逆天之祸恐怕不止于子孙而已。”
姜昭如今心头正乱，听了也只匆匆点头。
贾赦加上一把火：“刘先生不欲告诉本朝之事，然听他无意露出的口风，朝乃亡于昏君和外族。”
姜昭大惊：“外族？！”
贾赦点头道：“不错。外族曾将们四周的这金陵城日屠十万。”
姜昭呆若泥雕木塑。半日方道：“怎会……如此……”
贾赦哼道：“敌强弱，敌少多，自然如此。以为昏君误国只单单误了他本家本姓的江山么？”
姜昭默然。
贾赦因拍了拍他的肩，“故此……三百年后那一朝有位开国名相，此幼年方入学之时有句话，后很是赞赏，想送。”
姜昭忙肃然立起。纵然那位名相尚未出生，想来也是位物。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莫计较一家一朝。
贾赦撤身从屋里出来，望着天上那如钩的古代的月亮，忽然想起周董那一曲“发如雪”来。他嗓子虽不好，那曲子到是应景的。
姜昭屋里听着贾伯父外头廊下唱着什么“是谁打翻了前世……青史成灰”的，心中生出万千感慨来。这样的曲子全然不同时下之风，定是后所做了。一时间游目骋怀，遐思无限。
千里之外的姜文莫名打了个寒颤，下忙劝他披了件大衣服。
数日后他们离开金陵去苏州，姜昭忽然勒马回身望着后头的石头城，向肃然贾赦道：“们的后守不住此城么？”
贾赦叹道：“一国不守、何以守一城？”
姜昭决然道：“黎民无辜，何忍伤之。不信后事不可变。”言罢驱马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