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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营地上找了好几圈,都没有发现莫云翰的身影。
一直找到弦月初上,寒气如霜,还是没见到他。
“快点搬,各位将军都等着开宴呢!”身后响起了一个不耐烦的催促声,“哎哎哎——说的就是你!”
意柔的肩头猛地落下了一巴掌,压得她差点摔倒。
“我说怎么长得这么瘦,原来是个女孩子。”意柔一回头,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火头兵正不好意思地朝她咧嘴笑,“姑娘,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偷懒的小兵呢,对不住。”
意柔见一排排头上裹着红布的火头兵正搬着一坛坛酒往东面的牙帐里面运,便问道:“大哥,莫将军在那个牙帐里头吗?”
“是啊是啊,犒赏宴马上就开始了。”火头兵激动地说。
“那我也来帮忙吧。”意柔赶紧走到马车前,搬起了一坛沉重的酒就往牙帐里面走。
那坛酒少说有二十斤重,意柔搬得十分吃力。
牙帐里面,莫将军正坐在案桌旁同刚才的那个络腮胡子说话,卸了铠甲的将军武官陆陆续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有些已经对那一坛坛美酒垂涎欲滴了。
意柔把酒放在了指定的位置,苦思冥想着接近莫将军的理由。
这会儿去和他说那些感激的话,似乎不太合适。
莫云翰看到意柔混在一群火头兵里的时候,顿时脸上就阴云密布。
他迅速起身,揪着意柔肥大的袖子把她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你进来做什么?”
“将军,我——我就是想帮帮忙……”
“出去!”他低声命令道,“再不许进来!”
意柔正要低着头灰溜溜地走开,就听见那个络腮胡子笑道:“莫将军,这不是你从胡邪王手里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吗?”
莫将军没有作声,只是看着络腮胡子,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络腮胡子嗓门洪亮,他这一喊,众将军武官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意柔。
意柔被看得心里发毛,莫云翰眼角瞥见了她的忐忑,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颀长的身子,把她挡在了身后。
“将军,小姑娘看着挺伶俐的,不如叫她给兄弟们斟酒吧。”络腮胡子提议道。
众将一听,都开始跟着起哄。
若是平日里他们如此胡闹,早就被拖出去领军棍了。可今晚是犒赏宴,莫云翰再不近人情,也不想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下破坏大家的兴致。
烤羊肉的香气渐渐在牙帐里蔓延开来,喧哗声也越来越响。
“好吧。”莫云翰最终开口答应了。
他走回主桌坐下,意柔赶紧跟了上去,端起沉重的酒坛子,往那口海碗里倒酒。
“给下面的将军每人倒一碗。”他极不情愿地吩咐道,“倒完就回到我这里,坐下,哪里都不许去。”
他后面的半句话说得很轻,只有意柔能听到。
意柔惴惴不安地走下去,沿着一张张案桌给底下的将军斟酒。她不敢看那些如狼似虎的目光,只是屏着呼吸,一次次端起酒坛子,填满那些海碗。
倒完了底下案桌的十八碗酒,意柔的手臂已经酸麻了。
她按照莫云翰的指示,双膝并拢坐在了他的身边。
右边第一个座位坐的正是络腮胡子。他起身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意柔没听进去几个字,只顾着看莫云翰脸部有些凌厉的线条。
他侧身的时候,更像是精雕细琢的工艺品。
那络腮胡子说完,众将都端起了海碗,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莫云翰也不例外。
“将军——”意柔小声说,“你身上还有伤呢,还是别喝了吧。”
莫云翰皱了皱眉,没有搭理她,而是把海碗放到了案桌上,示意她再倒一碗。
意柔只得乖乖照做。
喝完了第一轮,众将又嚷嚷着要意柔斟酒。
“从现在开始,她只负责给我斟酒。”莫云翰说。
他的语调是一惯的平静,听不出他的情绪。可这句话一出口,众将们都停止了喧哗,悻悻作罢,开始吩咐那些站在旁边的小兵前来斟酒。
右边的第二位将军起身,照例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然后众将又是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意柔算是看明白了,每个将军都要站起来敬酒,一轮轮喝下去,莫云翰就得喝十八碗。
酒虽暖身,可也伤身,尤其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意柔可不想莫云翰的身体出现什么差池,要是他英年早逝了,她的任务也就被迫终止了。
“将军,喝酒不利于伤口的恢复,还是别喝了吧。”她再次小声劝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继续斟酒。”莫云翰眉心微蹙,清冷的目光只凝聚在那海碗上。
“将军——”
“斟酒。”
意柔只得端起酒坛子,斟满了第三碗酒。
第三轮敬酒结束,他的身上就有了丝丝缕缕的酒气。
意柔见他还要喝下第四碗,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直起身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将军别再喝了!”
莫云翰被意柔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挡,一碗酒全都洒在了胸口上。
吵闹声,喧哗声,欢笑声,戛然而止。
牙帐里安静得可怕,仿佛一下子被边关的朔风席卷了一切。
莫云翰脸色铁青,洒在胸口的酒,在茶青色的袍子上一点点晕开。
那浓烈的酒气熏得意柔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刚刚做的事情,比昨晚给他擦冷汗还要愚蠢。
昨晚的事情只有二人知晓,可她刚才的行为让莫将军当众出了丑。
小洛说莫将军在外人面前一向是端着架子的,她刚才的那一挡,不是把他的架子当众打散,还顺便踩了几脚吗?
在那难堪的片刻沉默里,莫云翰的脸上仿佛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
意柔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伏下身子,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小女子失手,还请将军责罚。”
莫云翰放下了酒碗,脸上的铁青色慢慢退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意柔的耳朵里。
“滚。”
意柔鼻子发酸,无声地抽泣了一下,提起肥大的袍襟,刚要起身离开,那个络腮胡子就哈哈一笑说:“小姑娘关心将军的身体,也没有恶意,将军何必动怒。”
众将都忙不迭地附和着。
“将军,你受伤未愈,的确不宜再饮酒,不如——”络腮胡子露齿一笑说,“不如剩下的十五碗酒,就让小姑娘代你喝了吧,也算她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这个络腮胡子是有意戏弄她,还是想找个台阶给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