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梦。
毕竟以前我妈和窝窝相互折磨的时候,我经常会做噩梦。
大多数时候是梦见她终于受不了窝窝,抱着它同归于尽。
这么和谐的梦境倒是少见。
窝窝骄傲地挺着胸膛介绍自己很受地府工作人员的欢迎。
已经是地府鬼咖最受欢迎的动物。
我将信将疑地听他吹牛。
我妈更不信:
“你实话实说吧,我受得住。”
它气得werwer大叫。
震得我耳膜生痛。
这时候我才觉得,这个梦未免有点太逼真了。
直到窝窝挪了挪屁股,露出身后一只眼神怯生生的土松犬。
窝窝说它叫蛋卷。
据说已经排了很久的队,马上就要投胎了。
还攒了很多功德,下辈子会很幸福。
但是蛋卷很倔,一直在托梦找女主人。
想要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
结果总是找错人。
窝窝就自告奋勇帮它托梦。
蛋卷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似乎很怕人。
但还是大着胆子描述起女主人的家:
“家里有个坏人,总是打狗。”
“蛋卷的功德,可以实现妈妈的愿望。”
……
我一睁眼就跑到我妈的卧室。
她正戴着老花镜翻手机:
“这个土松犬蛋卷我好像见过。”
我干脆爬上去和她挤到一张床上。
但困意上涌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妈一大早喊醒我开车送她去附近宠物店。
以前窝窝老在那家洗澡。
听到我妈打听蛋卷时,店长小林有点诧异:
“陈老师你怎么知道?这事都过去好几年了。”
其他店员好奇地围了过来。
她板着脸把他们轰走,然后叹了口气:
“这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吧,当时都闹上新闻了。”
“蛋卷妈遇人不淑,嫁给了个混蛋。”
“对方不止一次对她动手,但是你们也知道现在离个婚多不容易。”
“好在她养了两只狗,蛋卷和蛋挞,一直在保护她,但她搬家时,那个混蛋偷走了他们卖进狗肉店。”
“她找到店里时,蛋卷已经……好在蛋挞还活着。”
“那家店没有营业执照,仓库里还有很多偷来的猫狗,这件事因此闹上新闻,在很多人帮助发声的情况下她才离婚成功。”
“但后来她还是被不断泼脏水造谣,有说她生活作风有问题,也还有说蛋卷是恶犬。”
“过去这么久,不知道她有没有从这道阴影里走出来。”
我上网搜了搜,果然看到了新闻。
在我妈凑过来看视频的时候,我连忙点了退出。
记者在后厨拍的视频太惨烈了。
怪不得蛋卷变成小狗鬼了还会怕人,一直躲在窝窝后面。
我往下翻了翻找到了蛋卷妈的社交账号。
看到她一直陆陆续续在更新生活日常,蛋挞也被她养的很好。
只是互联网恶意太多,她关闭了评论和所有联系入口。
还是小林翻到了很多年前留的一个邮箱号。
试探性发了个邮件问候她现在的生活。
幸运的是这个邮箱现在还是她本人在用。
过了几天后,小林收到了回复。
是一张幼年蛋卷蛋挞的合照。
还有一段文字回复:
“感谢您的关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在电影里看到这样一句台词,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所以这些年,我经常会庆幸在他们小的时候记录了很多照片视频,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我不够聪明,也不够勇敢,却轻易拥有了小狗最纯粹的爱意,时常因此感到羞愧。”
“唯有积极生活,才不辜负。”
“再次感谢您的关心。”
……
蛋卷静静听我妈复述这段留言。
它湿漉漉圆乎乎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妈妈不需要聪明,妈妈有幸福的眼睛。”
我妈搂着窝窝哭的稀里哗啦。
一边哭一边问他有没有什么遗憾。
她一定会尽力满足。
窝窝直接蹬鼻子上脸:
“妈,你十年前买的那个新沙发为啥用铁笼子锁起来。”
“大家都说原生家庭的伤疤,需要一生来治愈。”
“隔壁宿舍的小比熊就从来没见过什么铁笼子。”
我妈瞬间清醒了,重拾那段没被美化过的记忆:
“你不提沙发我都忘了,你当时是没拆成功,但是每天对着它练习发射尿液。”
“这个沙发还是你霜霜姐用她第一笔奖学金买的,当时她还失恋了。”
“坐在沙发上哭的时候,你又把她前男友送的香水剩下的半瓶喝了下去。”
“去医院又花了几千块洗胃。”
他心虚地扭过身,用屁股对着我们: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拆沙发,还有,你真的很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