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砚露出欣慰的笑,他带着亲卫,头也不回地走了。
檐下的三只风铎交替作响,霜降捧着凤印,愣愣地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我转身对她笑笑。
“去把凤印送到楚小姐的宫殿。”
“另外,差个奴才把风铎取下来一只,一直作响,有些烦人了。”
裴时砚,你还有两次机会。
03
此后两天,我没有见到裴时砚,却清楚地知道他的动向。
准皇后娘娘偶感风寒,皇上心疼不已,日夜流连未央宫,亲自照看。
朝中大臣在朝堂上,赞誉皇上皇后夫妻情深。
宫中内侍,却在猜测我这个楚贵妃,什么时候会遭皇上厌弃,失去往日的恩宠。
我站在御花园的桥上喂鱼的时候,楚未雪在一群侍女的伺候下众星捧月地过来。
她屏退随从,捏一把我布袋中的鱼食,撒进湖里。
“妹妹这几日睡得可好?”
她扯扯衣领,故意露出脖颈上的斑斑红痕。
我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给水里的鱼儿喂食。
楚未雪显然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平淡,她皱紧眉,语气怨恨。
“楚惜芷,你装什么装?”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装作不在意,心里其实难过得要死。”
我继续沉默。
“阿砚爱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当初如果不是我放手,你怎么可能嫁给他?”
“你和你那只会趁机爬床的死娘一样,都是贱蹄子!都该死!”
丞相醉酒奸污了我娘,为了名声却对外宣称是我娘不知廉耻,爬了主子的床。
撒食的动作一顿,我扭头看她。
见我终于有了反应,楚未雪大喜。
她得意道:“怎么?被我说到痛处了?”
“我哪点儿说的不对?你这辈子,注定只能给我为奴为婢!”
我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撒下,缓缓凑近楚未雪。
“裴时砚身边注定不会只有你一人。”
“待他嫔妃无数的时候,你就那么有把握他会一直爱你吗?”
楚未雪面色骤然苍白,却又在下一刻露出算计的微笑。
“那又如何?我要的,只是阿砚厌弃你。”
话音刚落,她拉着我,一同坠入刺骨的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我淹没,汹涌的窒息感让我想起曾被敌军俘虏、关进水牢的日子。
那时他们一次次将我摁入水中,水里爬满密密麻麻的蛇、鼠、蜈蚣。
我自认为胆子很大,却还是在被救出后的无数个日夜,在梦中惊醒。
曾经的裴时砚承诺会一辈子保护我,不会再让我受到任何的伤害。
可现在他出现在岸边,我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楚未雪的方向奔去。
我苦笑了笑,身体在湖水中渐渐下沉,意识也开始模糊。
再醒来的时候,我被压在木凳上。
不远处的霜降被几个侍卫拦着,哭得声嘶力竭。
“皇上,娘娘没有推皇后,娘娘是被冤枉的!”
裴时砚挥了挥手,霜降的嘴被一块粗布堵住。
他旋即转身看向我,一张俊脸因盛怒而扭曲。
“贵妃,朕本以为你都理解,可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连自己的嫡姐都容不下!”
“一定是朕平时太惯着你了,叫你一次又一次挑战朕的威严!”
“来人,贵妃谋害皇后,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话音落下,侍卫手中的木棍一下又一下落在我的后背。
起初的时候,钻心的疼痛如汹涌潮水般袭来,我忍不住闷哼出声。
可随着木棍一次次落下,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知觉,渐渐变得麻木。
三十棍的杖罚结束,我似脱了力般从木凳上滚下来。
霜降冲破侍卫的阻拦,扑到我面前。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我强撑着精神摇摇头,抬眼对上裴时砚冷漠的眼神。
“皇上现在,可觉得解气了?”
许是我眼里的空洞吓到了裴时砚,他蓦然松开紧攥的双手。
“贵妃,你伤了皇后,朕已经念及旧情,对你小惩大诫。”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在这仪鸾殿禁足自省。”
“什么时候皇后高兴了,朕再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说罢,他愤愤摔门而去。
檐下两只风铎常年风吹日晒,连接的麻绳早就脆弱不堪。
如今摔门这般大力,其中一只,竟自己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时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身看向地上那只风铎。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04
檐下的一只风铎孤寂地挂了三日。
我也在这三日终日高烧不退,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三日后,立后大典如期而至。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仪鸾殿外热闹的烟火声。
原来这就是皇帝娶妻,竟然这么热闹。
不像我当年嫁给裴时砚为皇子妃的时候,冷冷清清,连个前来道喜的人都没有。
仪鸾殿外传来霜降啼哭的声音,她许是在求什么人,句句悲痛。
“求您,求您再去给皇上传个话,就说我家娘娘病的很重,他若不来,传个太医也是好的......”
门外的人语气满是无奈。
“霜降姑娘,不是咱家不帮你,只是皇上说了,这是对贵妃娘娘的惩罚。”
“至于惩罚之后是死是活,就都是娘娘的命数了......”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霜降抽泣着走进屋。
待对上我的视线,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说她对不起我,不该再让我留在这深宫受罪。
“娘娘,您走吧,再也别回来了。”
我擦去她的眼泪,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
又拖着病体爬上梯子,亲手,将最后一只风铎取了下来。
裴时砚,我和你之间最后的羁绊,彻底结束了。
......
立后大典之后是宫宴,裴时砚坐在主位,身旁是盛装打扮的楚未雪。
他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台下的歌舞,心中莫名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