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帮那孩子,你就去。”
张腾楞了楞,说道:“这不符合规定的。”
“张哥。一件事如果是你想做的,而这件事又是一件利己利人的好事。你就应该去做。”我说道。
张腾没有回答,只是笑笑。
“说句夸张的。如果这件事对你来讲,有着其他的意义,你就更应该去做。”我说:“接线员的行规,有那么重要吗?你来做接线员,也不是为了做一个优秀的接线员。”
张腾眼色微亮。
我的人生准则一向是“想干嘛就干嘛”,虽然给张腾的建议不太负责,但我觉得这应该是他真正需要的建议。我希望这个命运多舛的老哥,生活能顺心一点。
夜宵之后的第三天。我们的采风行正式告一段落,团队回到北京开始第一阶段的剧本工作。那段时间里,我和张腾保持着联系,因为剧本里的诸多细节需要张腾给意见。我也会关心张腾的近况,他果然开始“越线”帮助小叶子了,但小叶子的抑郁状态似乎越来越糟糕...
小叶子是标准的大城市中产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来自农村的“初代小镇做题家”,靠着自己的奋斗在一线城市扎根,但根基不牢。父母的中产焦虑,阶层保卫战全部的投射到了孩子身上。
小叶子父母早早的给他制定好了人生道路,然后举着“鞭子”把他往终点赶。小叶子的个人兴趣、少年理想在这个家庭里都是不被允许的,为了“监视”他的学习,小叶子妈妈甚至像电视剧里那般在小叶子房门上开了一个洞,偶尔还会去翻他的衣柜,以防止他偷买画笔(小叶子喜欢画画)。小叶子父亲是翻版的张腾,常年忙于工作当甩手掌柜。父亲最近要调去北京进修两年,而这个工作安排点燃了夫妻俩隐藏的矛盾。
疏离性的父亲和强控制欲的母亲,这对经典搭配是青少年抑郁案例里的常客。从小在高压控制下的小叶子有了抑郁症症状,在网上查询轻生相关时,网页跳出了危机干预热线的弹窗,于是小叶子和张腾有了联系。这一个月来的几次通话里,小叶子依然不敢告诉母亲自己的抑郁症病情。他想自己去医院检查,等拿到确诊书后再去跟母亲沟通。
可能是认识太多类似经历的抑郁症人群,所以我对小叶子没什么兴趣,跟张腾交流完后,这把这事儿扔之脑后。
到了19年国庆节前夕,已经完成了初步剧本大纲工作的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准备去巴厘岛休息半个月,正当我在昏天黑地的选酒店之时,我收到了张腾的微信。
“小叶子要自杀了,他父母今天找来了危机干预中心。”
(六)危机干预
简单来讲就是小叶子父母的家庭矛盾爆发了,从而激发了小叶子的病情,小叶子妈妈在超标的话费里发现了儿子长期拨打自杀热线的事实。小叶子情绪崩溃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扬言要自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情况不对的父母不敢贸然行动,一边好言相劝,一边联系危机干预中心了解儿子的情况。
“那你去啊!”我说。
张腾有些犹豫,接线员如果“越界”的在线下接触来电者,接线员是会被辞退的。
“如果你觉得他像你儿子,那你就去救他。”我知道张腾对小叶子有额外的情怀。
半个小时后,张腾发来微信:“谢谢你,我想好了,我去!”
我的巴厘岛旅行计划也随着张腾这句“我去!”告吹了。线下观摩危机干预是可遇不可求的,制片人一张飞机票把我送去了深圳。到了宝安机场,火速租了一辆车,直扑东莞,小叶子的家在东莞。
上午10点收到张腾的微信,下午5点我就在小叶子小区门口跟张腾碰了头。
张腾从他的奔驰S400里风风火火的走下来:“你一会儿不能近距离观摩哦,这确实不方便。”
我打断他,说道:“我知道。我还没那么无良。”
张腾拍拍我的肩,带我走进小区。张腾不停的调整呼吸,看得出他很紧张。远远的,一个中年妇女焦急的往我们这边张望着跑来,这应该就是小叶子妈妈了。
“别紧张,这是你的救赎。”我嘴里蹦出一句三流台词。
张腾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来到小叶子的家,这是一个装修不错的四居室。小叶子父母能从农村打拼到现有阶层确实不易。小叶子妈妈一看就是个很干练的职场女性,是一家外资企业驻广东办的财务总监,小叶子爸爸看上去是个很木纳的男人,是顶级大厂的工程师。但客厅一地的玻璃渣说明高学历精英的破环力也不容小觑。
“张老师,他怎么都不开门,求求你了...”小叶子妈妈噙着泪水。
“不急,不急。孩子这个状态很好,不会有危险。”张腾先轻声安抚好父母。
接着,张腾走到小叶子房门外,轻轻敲响,温柔的说道:“小叶子,我是张叔叔,我来看你了!”
寂静,连楼下虫鸣都能听清的寂静。
片刻后,我们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然后是脚步声。当脚步声响起后,我看到了张腾脸上悄然闪过的如释重负。
门开了一个缝,小叶子只让张腾进了房间。我职业的去观察小叶子父母的神情,母亲松了口气,父亲脸上尽是挫败。
我和小叶子父母坐在客厅。我说我是张腾的助理,然后尽可能的给他们讲诉我知道的小叶子。夫妻俩无比认知的听着,就像他们当年在课堂那般认真。我讲完后,小叶子父亲不停的抽烟,一个劲的叹气,小叶子母亲一直在自责的哭,说自己没有当好妈妈。
“我们都是第一次当人父母,总是不能尽善尽美的。”我劝道。
是啊,每个人都是第一次当人父母,而当父母却不用接受任何考试。
小叶子母亲像是打开了倾诉按钮般讲了很多。从她小时候在农村养猪讲起,讲到考进复旦,来到深圳,一路打拼成了总监。她说,她本来可以去德国总公司的,镀金几年后回国,至少也会是大区总经理。但她为了家庭、为了儿子,她放弃了。所以她一直对甩手掌柜的丈夫有怨言,所以她一直对儿子有非常高的学业要求。
“他觉得女人照顾家庭就是理所当然,他想去北京深造就必须要去,他永远都没有考虑过我,考虑过家。他也永远看不到我这些年放弃了多少!”
小叶子父亲沉默不语。
夜深了。
晚上八点左右,张腾终于牵着小叶子的手走出房间。
临走时,张腾突然转过头,用手在自己头上比了比,笑着说:“我想象里...你的头发会更短一点。走了!”
我眼圈突然有些湿润了,我知道,张腾想起了他儿子。
我看了一眼小叶子的房间,房间里的墙上还挂着一个监控,飘窗上被横七竖八的防盗条封着。这种防盗条一般是用来防止儿童坠楼的,我想应该是小叶子儿时安装的。但一眼过去仍有一种难言的压抑。
“他想跳楼都难。”我心里默道。
张腾在小叶子小区外停留了很久,他望着小叶子家的灯火通明一言不发,只是一根接一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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