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部督造,以格尔勒山的边界始,自西向北到凤栖山为止,修建边塞关城,绵延数千里。
……
尾声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
而白平沟,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硝烟洗礼,至今仍是一片断壁残石寸草不生。
一年的风雨洗礼,冲刷不去灰黑色的焦土,放眼望去却是满目疮痍。
一人牵着马深一步浅一步的在断壁和碎石间穿行,似乎漫无目的,但眼睛却不停的环顾四周,好像想找些什么,一圈转到头,不由得失望的叹了口气。
一年多了,就算是有他留下的东西,如今也不复存在了,再说,他怎么可能又那么巧,在山壁岔道口留下遗物呢?
随意的靠在残壁旁,从衣襟里拿出一方信笺,珍重的抚摸片刻,开始第数不清多少次的读这封信。
“冰蓝,元儿,自出征前,我已心知自己命不久矣,先别悲伤,且听我说。二十八年只是我在这世上存在过的一个数字而已,对我来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无论是入轮回还是去另一个年代,于我,都是一个解脱,亦或是重生,故而不必放不下。”
“我计算过,这一仗结束可保北渊平静数十年,且新月立藩是必然的,只是在去年,朝会上曾有人建议两国边界修建边城关隘,为了避免战事绵延,这一提议得众口力荐,作为长久考虑,我也很赞同。”
“若战事结束后,修建工程开始动工,那么元儿就该做好准备,及早脱身,北渊边界有了稳固的边关城墙,新月藩存在的意义便会相对减少,不过这也是几十年后的事,这期间可大力推广文教,促使各族通婚,让种族间隔阂减少,这样一来纵使往后撤藩,新月族民也不会受到歧视。”
“有机会带上秋阳去青鸾谷看看师父,他一人在谷中多年,能陪陪他也是好的,若他愿意便接他出谷吧,我曾探过他的意愿,几十年兄弟血脉相连,若能在暮年重修于好相伴到百年也是一件乐事……”
“再不多说了,祝你夫妻二人琴瑟在御,岁月静好。无论我在哪一处,都会记得你们。”
“斥尘衣,于正月初三书。”
这封信一直放在铠甲的隔层里,沐沂邯代他出战那一役前,找到了数封信,有留给元纪的,还有给孝诚帝和青阳居士的。
信笺边角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凝胶,一年多来无数次的翻阅怀念,信纸仍是平展的。
五月的阳光很耀眼,早晨的风竟吹得人昏昏欲睡。
正闭眼迷糊着,耳旁陡然响起沐沂邯从瀛洲寄来的快书上的最后一句话:萧静好你再耽搁,信不信我给秋阳娶个二娘回?
两个死孩子!
萧静好在心里笑骂一句,起身牵马。
正要转身,余光看到碎石沙砾之间,有一颗嫩芽冒出了头。
她丢开手中缰绳,大步上前查看,竟是一株柳苗,细嫩却顽强的穿过沙砾,在这片荒败的残景中就如同一道旺盛的生命力。
这处,正是那个岔道口。
……
九月重阳,四代同堂,含饴弄孙,和睦美满。
南晏的金秋才褪尽暑气,此时正是菊花飘香,冲天香阵透永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舒太妃大寿在即,这几日俨然成了个老来疯,又是儿子又是媳妇,又是孙子又是重孙,御花园里的花开的再艳,也没有她老人家的笑脸艳。
“哎,给太奶奶抓住了吧,再该秋阳来抓太奶奶……哈哈……别忙,蒙上眼睛……”
“太奶奶老抓我,欺呼银(欺负人)……”
“谁叫你腿最短,哈哈……矮脚虎!”
“再给一个糖糖偶就跟咦王(跟你玩)。”
“小点声,别让你母妃听到。”
“哦……”
“太奶奶,太奶奶,我也要!”
“我也要!”
“木行,都系偶的!”
“凭什么?”
“凭偶最细(小)!”
“……”
不远处的凉亭下,摆着一桌锦缎针线剪刀棚子,冀王妃一边听着那边一堆老小童言无忌忍俊不禁,一边裁剪着衣料,抬头见萧静好绣花的人,又伸了个懒腰,还顺手捶了捶肩膀。
“说了都交给我,等缝好了我叫人一并送到瀛州去就行了,你偏得自己动手,你看你才四个月肚子就出怀了,这一胎只怕磨人的很。”冀王妃递过一杯花茶,笑道:“才晾温,正好进口。”
萧静好接过花茶,饮了一口,两人说笑了片刻,元琪从荷花池那头走过来,见凉亭里又是在缝孝衣物,兴致缺缺的撇了下嘴,本想绕道去和孩子们疯闹一番,见亭子里两人已经看到了她,犹豫了下便举步走来了。
“干嘛自己动手,宫里的制造司手艺不好吗?”找了个凳子坐下,看到萧静好异于常人的大肚子,忍不住伸手去摸,“真大,只怕里面有五个吧。”
“去!”萧静好拍开元琪的手,笑骂:“猪崽子一窝也没有五只,生多了就不吃香了。”
冀王妃掩嘴笑不停,跟这些口不遮拦的丫头们相处,方开始不习惯,几天功夫便觉得倒是挺天真坦率,处的挺舒服。
“啧啧啧……还不吃香呢?”元琪揶揄的笑道:“你能生你家王爷就能养,我才从那边过来,父皇给秋阳赐字,给几个他选,你猜他怎么着?”元琪呵呵一笑,道:“那一张纸上数十个字,他都要了。”
冀王妃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荷花池另一边,内侍才收了文房四宝,现下已经摆好了棋盘棋篓,冀王陪着永宁帝就坐,二人也不多话,挽袖捻子,一黑一白摆战于四方棋盘。
沐沂邯和太子识趣的退下,行至荷池的白玉石桥上,倚栏而立,眺望荷池两边景象,感概不已。
“你瞧舒妃祖母,乐的合不拢嘴。”太子摇头一笑,道:“干戈化于无形,她老人家是最欣慰的,现下儿孙满堂,咱们再来个兄友弟恭,她必定能笑口常开活到一百岁。”
沐沂邯款款展袖连连作揖,敛目颔首,道:“殿下这话是折煞臣下了,莫再开此玩笑,开不得,开不得。”
太子斜眼睨他好半晌,忍不住噗呲一笑,啐道:“你这张嘴该用锉子锉两下,将满口的牙尖嘴利给锉平和了。”
沐沂邯似笑非笑的看看那边摆棋子的两人,道:“皇上和冀王能兄友弟恭,才是阖家欢喜,你我能有什么旧仇新恨值得挂在嘴上说的?”
太子一哽,会意后随之大笑:“你这话说得好,阖家欢喜,哈哈哈……”伸手拍他的肩,朗声笑道:“左右在这没咱们什么事,去东宫藏书阁转转,有好东西给你看。”
“殿下还好那一口?”沐沂邯面带鄙夷。
“哪一口?”太子愕然。
“字画古玩,名家手稿?”
太子狡黠的一笑,拉过他耳语一番,沐沂邯明显的眼睛开始贼亮,装模作样的咳咳了两声,抬袖一引,道:“既然太子殿下盛情,冰蓝岂可拂意。”
说罢两人便脚下生风的携手走了。
永宁帝微蹙着眉头,思索良久有些举棋不定,冀王也不急,拿起茶杯喝茶,再环顾四周看看风景,怡然自得。
他这模样落到永宁帝眼里,就是没将他放在眼里,重重哼了一声,道:“骄兵必败!”
冀王回眸,笑得有些委屈,从棋篓里捻出一子,道:“陛下思索时间过长,这一子算弃权,该臣落子了。”说罢不等永宁帝反应,“啪”一声已经落下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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