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抱住谢无染的手,抬头,迎上他冷漠眼神,忽然哑口无言。
这两百年,我见过他无数个模样。
见过他温柔、宠溺,也见过他冷漠、绝情。
可谢无染从未像此刻这般,让我心生寒意。
怀中的灵狐奄奄一息,我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心头的悲愤一点点蔓延。
红芍却笑着走过来,语气柔柔的:
“妹妹莫气,我知你是个极会打扮的人,大婚之日,不如就你来帮我梳妆吧?”
抢了我的嫁衣不够,竟然还要我亲手给她梳妆。
根本就是在羞辱我!
可谢无染一声“好”,我再也说不出话。
三日后,张灯结彩,仙乐飘飘。
颤抖着手给红芍点完唇,我终究看着自己精心绣制的婚服,穿到了红芍的身上。
嫌我的衣服小,红芍硬生生在裙子上剪了个大口子。
金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血色的光。
逼得我只想逃。
我跪在院中凤凰木下,将暖暖埋入泥土。
它的尸身冰凉,胸口的血迹早已凝固。
我眼泪落下,消失在泥土之中。
这棵凤凰木,本是谢无染移来哄我开心的,他说我属凤凰,择木而栖。
可现在,连这棵树也砍了给红芍架红绸。
摸着木头断面,我伸出手,将最后一抔土覆上暖暖身体。
一只玄铁靴忽然狠狠踩住了我的手指。
抬头,是侍卫冷漠的面容,“仙君大婚,你竟敢诅咒新后?!”
3
“仙尊......红芍好疼啊。”
红芍只穿着一件中衣,脸色苍白,满头虚汗,紧紧攀着谢无染。
“您一定要救我和我们的孩子!”
“不怕,我不会让你们出事。”
谢无染抱着红芍温柔地哄,这时才回头看我,声音带着寒意。
“宋知予,我对你很失望。”
“红芍不过是借你的嫁衣穿一次,你居然就在上面下咒?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下作的手段。”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那嫁衣明明就是她自己挑......”
“还要狡辩!!”
谢无染一把将已被撕烂的嫁衣丢到我脸上,划出血痕。
钻心的刺痛。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侍卫一脚踩得压弯了腰。
地上的土腥气刺鼻,屈辱将我淹没。
“解咒。”
“我不会。”
根本没有什么诅咒,叫我怎么解。
“也好,”
谢无染的声音更冷,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知道你体内还宿有凤凰神魂。取出来,也能救人。”
我耳朵如雷轰鸣。
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谢无染,居然让我为他的女人自剖神魂。
这是要彻底断绝我涅槃的能力!!
“你疯了!”
我忍不住大声喊,愤怒和委屈在我的胸口,像是要炸开。
又听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阿瑶关系好......”
我心里一惊。
他已经知道我喝下阿瑶药水,即将成魔的事了?
“如果你不剖,阿瑶就死。”
侍卫架着阿瑶,她满脸泪水,看着我直摇头。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听到谢无染好听的声音,轻轻在我耳边数。
“三......”
他亲手割下阿瑶一只耳朵。
阿瑶的惨叫,撕裂空气。
“二......”
阿瑶的血,流了满地。
黏的、稠的、红色的。
“知予......”谢无染伸出手,捏着我的下巴,“你的朋友阿瑶,要因为你灰飞烟灭了。”
我笑了。
眼泪划过面颊,我从谢无染手上拿过刀,对着自己的眉心痣。
“好,我的神魂,给你们。”
可眉心痣连着神魂啊。
哪怕是亲吻都会让我战栗的地方,只是刀尖碰上去,就疼得让我窒息。
谢无染淡淡叹了口气,他接过刀子。
“知予,你会活下来的。”
他的声音这样软。
剖开我灵台的动作,像极了当年为我描眉的温柔。
霜雪顺着刀尖爬满我经脉,冻结了整整两百年来,日日夜夜为他燃烧的凤凰血。
我的神魂剧痛,痛得几乎要将我整个吞噬。
“快些......”
谢无染眼底浮起一抹血红,好像受苦的人是他一样。
“红芍等不了......”
我终于昏倒在谢无染怀里,扑鼻的雪松香气托住了我。
4
再睁开眼时,一切已经太迟。
我的凤凰神魂,彻底没了。
我踉踉跄跄走到院子里,再也感受不到山川水域里的灵气。
......又猛然发现,自己埋葬暖暖的土堆已经被挖开。
原地留了一个大洞。
“暖暖!!”
我几乎是失声尖叫。
“知予妹妹,”
耳边竟然是红芍的声音,“你在找那只小狐狸?”
她满面红光,气色滋润,对我招招手,“我知道在哪儿,你跟我来。”
我看着红芍脖子上的围脖,呆住了。
艳红的狐狸尾巴,盘踞在她纤细的脖子上。
红芍看我的微笑中,透着一抹恶毒的得意,
“仙尊说,我还怀着孩子,又刚刚解咒,怕我冷,狐狸毛啊,最是保暖。”
“对了,”红芍眨眨眼,笑意盈盈。
“我再告诉妹妹一个秘密,我没有中咒、也没有怀孕......都是骗人的。”
“我啊,就是看你不喜欢,仙尊那么尊贵,你怎么配和他一起?”
“畜生终究是畜生......就算会涅槃也只是畜生。”
眼中血红一片。
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第十次涅槃,火种重生时候,蚀骨的疼,是暖暖在我身边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