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嘲一笑。
与我朝夕相处十八载的沈家堡人,都不及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
她从腰间摘下一个水囊。
“晚音姐姐,我给你带了些汤药,你快喝。”
此时我浑身虚脱,无力抬手。
阿穆小心地将水囊递到我的嘴边,仔细地一点点喂入我的口中。
我的喉咙滑过丝丝甘甜,恢复了些许气力。
我侧头看她,声音沙哑。
“阿穆,你怎么来了?”
阿穆脸色有些犹豫。
“姐姐,我今天偷偷溜进来,是想来跟你道喜的,可没想到…”
“我刚刚偷听到沈家堡的人说,三日后顾渊城要与赵盈盈成婚了。”
顾渊城与赵盈盈要成婚的事,白天时我早已听到顾渊城和我爹提过了。
他们夺我胎儿,找人凌辱我,全是为了赵盈盈。
我的嘴角扯了扯,没有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阿穆接下来的话更让我心寒。
“他们说,你和恶贯满盈的海贼有染,你腹中的胎儿也是海贼的孩子。”
“还说你打算帮海贼,让他们侵犯内陆,屠杀百姓。”
“那些武林人士打算将你拖到思过崖,惩罚九九八十一道鞭笞。”
闻言,我脸色瞬间煞白。
他们杀了我的孩子,让我受尽凌辱,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如今,还诋毁我的清白,甚至要我的性命。
我心口郁气翻涌,吐了一大口黑血。
阿穆神情担忧地看着我。
“姐姐,我带你走吧!”
我咳嗽几声,摇了摇头。
“我已经活不久了,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以后,你不要再来这里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会杀了你的。”
阿穆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晚音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我会想到办法来救你的,你要等我!”
说完,她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不久,我也昏睡过去。
梦里,我似乎来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到处弥漫着雾气,脚下却是白骨累累,令我不寒而栗。
突然,一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脸上,我瞬间惊醒。
抬眼一看,外面已天光大亮。
而赵盈盈正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贱人,你孩子都死了,你怎么还没死?”
3
我强撑坐起,颤声质问她。
“难道这一切你都知情?这几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盈盈直直盯着我,眼神如淬了毒的蝎子。
“要怪就怪你自己,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你霸占,凭什么大家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
“我就是看不惯你,就是要把你的一切全部毁了!”
赵盈盈上前一步,狠狠揪住我的头发。
我被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仰视她。
“现在,你的父亲和夫君都离你而去,他们满心满眼都是我。”
“而你,一个被人当众凌辱的贱胚子,还不如那些花楼里的妓女。”
“他们都说你体质特殊,是百年一遇的奇才,我看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她一脸得意,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正笑着,她突然瞥见了什么,抄起桌子上的烛台就往自己的头上砸。
下一刻,我爹沈力和顾渊城就冲了进来。
他们一脸担忧地将赵盈盈护在身后。
顾渊城更是满眼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仔细检查赵盈盈额头上的伤口。
“盈盈,你疼不疼?”
赵盈盈眼眸含泪,语气委屈。
“我不想晚音误会你,所以才想过来跟她解释,我们的亲事是被我父亲所逼的。”
“可是晚吟却不愿意听我的,她对我怀恨在心,说要杀了我,还说要屠了整个沈家堡。”
“顾城,我好害怕,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怪再晚音了。”
顾渊城看向我的眼里,充满了责备。
他转头,柔声安慰找盈盈。
“别怕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快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乖,我先送你回屋休息。”
顾渊城将赵盈盈送回别院后,便折返回来。
他坐在我的床边,重重叹了一口气。
“晚音,你知道的,盈盈为了救我而伤了脸,我娶她也是为了还这份恩情。”
“现在正是统一武林的重要时期,盈盈她爹说会帮助沈爷当上武林盟主。”
“盈盈心地善良,她说等沈爷当上盟主之后,便让我娶你为妾,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的眼眸,没有柔情,只有权衡利弊。
“你能不能像盈盈那样懂事,不要再无事生非了,也不要再针对她了好吗?”
“就当作是为了你爹和我,你收敛收敛自己的大小姐脾气好不好?”
闻言,我如哽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明明心里很难受,却还是相信他们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对我的。
可我爹沈力的一声怒斥,将我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彻底碾碎。
“晚音从小就是嚣张跋扈的性子,她可是半分听不进别人的话。”
“我必须以大局为重,就算你是我的女儿,只要是伤害了盈盈,我也不会轻饶你!”
我爹神情冷漠,将手上的流星锤放在桌前。
“既然你这么爱动手打人,那就将你四肢全部敲碎!”
4
我爹沈力将流星锤递给顾渊城,冷冷开口。
“渊城,将晚音的四肢骨头全部敲碎。”
顾渊城神色犹豫,迟迟没有行动。
我爹冷哼一声。
“你这般儿女私情,如何放心让你承接我的衣钵,如何成就一番大事业!”
说罢,我爹便拎着流星锤一步步走过来。
我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我爹慢慢靠近我,身体不由得往角落里蜷缩。
我爹冷着脸,一把将我拖下床。
“女儿,为父这么做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你要体谅为父的苦心。”
手起锤落,我爹一眼不眨地将我双手双脚的骨头全部敲碎。
深入骨髓的疼痛,让我不禁痛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