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在那之前——
“飞哥!5.35美元有大买盘!”许锐风的声音带着破音。
李逸飞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秒,突然勾了勾嘴角。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十年前第一次盈利时那样,有力,滚烫,带着破茧的疼。
他的内心在快速思考,虽然市场上有大买盘,但前世的陷阱历历在目,他必须保持冷静。
黄云轩的鼠标已经按了下去。
交易室的空调出风口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李逸飞后颈的薄汗被冷风一激,清醒得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他盯着暗盘5.35美元的买价,指尖在“卖出”键上顿了半秒——前世此时,OGEN的分时图会在十点二十三分到十点二十五分之间出现短暂的抛压,那是庄家故意制造的恐慌陷阱,而此刻的5.35美元,刚好卡在陷阱边缘。
“出。”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却像根细针扎进黄云轩紧绷的神经。
黄云轩正盯着自己持仓栏里新增的二十手,鼠标悬在“持仓”页签上迟迟没点下去,闻言手指猛地一抖:“飞哥?这价格还在往上窜呢……”
李逸飞的瞳孔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喉结动了动。
前世母亲手术前一天,他守在缴费窗口前,看着账户里OGEN的浮盈从30%暴跌到12%,最后咬着牙割肉时,分时图上的高点正是5.35美元。
“出。”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按下自己的卖出键,“现在。”
键盘声“咔嗒”脆响,李逸飞的持仓栏里,三十手多单以5.35美元的价格成交。
账户余额栏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买入成本5.24美元,卖出价5.35美元,每手赚0.11美元,三十手就是330美元。
他盯着“当日净盈利:2187美元”的提示框,耳尖突然发烫,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上个月他还在为 - 892美元的月收益焦头烂额,此刻这个数字却像团火,烧得他眼眶发酸。
黄云轩的鼠标终于砸在确认键上,屏幕蓝光映得他嘴角直抽:“我二十手,赚220美元……”话没说完就被许锐风的嚷嚷声盖过去。
那男人探着脖子往李逸飞屏幕上瞧,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晃得满桌都是:“飞哥你这单直接把月收益拉正了?我瞅瞅——嚯!两千一美元!”
他转头冲刚挤过来的陈俊辉挤眼睛,“上个月还说要请咱们吃泡面的主儿,这会子能请吃牛排了吧?”
陈俊辉的圆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扒着李逸飞椅背直乐:“飞哥这盘感绝了!我早盘还跟筱筠说今天OGEN要横盘呢……”
话音未落,张筱筠的高跟鞋“哒哒”敲过来,她举着手机屏幕,耳坠在空调风里晃得人眼花:“我刚查了彭博,OGEN的III期临床数据分析师会在十点二十五分同步!飞哥你卡的时间……”
她突然噤声,盯着李逸飞泛红的眼尾,把后半句“跟庄家控盘节奏分毫不差”咽了回去。
刘鸿儒的工位突然传来椅子刮地的声响。
那男人蜷缩在转椅里,手指还死死抠着桌沿,指节白得像浸了水的骨瓷。
他盯着自己持仓栏里的“0”,又抬头看李逸飞屏幕上的“2187美元”,喉结动了动,最终把涌到嘴边的“我要是没撤……”咽成一声闷咳。
黄云轩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低头收拾散在桌上的交易笔记——最上面一页还记着刘鸿儒今早念叨的“美股熊市要来了”。
“都挺热闹?”带着烟草味的男声从门口飘进来。
赵启铭捏着保温杯站在玻璃门前,藏青衬衫的袖扣在荧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扫了眼李逸飞的屏幕,眉梢挑了挑:“月收益转正了?”
李逸飞站起身,后背蹭到椅背时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衬衫,那湿漉漉的感觉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赵总。”他声音还有点发颤,“今早跟云轩他们……”
“不用解释。”
赵启铭挥了挥手,目光扫过许锐风还在冒热气的保温杯,又落在黄云轩摊开的交易笔记上,最后停在刘鸿儒发白的脸上。
“做得不错。”他对李逸飞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刘鸿儒的工位,皮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倒计时。
刘鸿儒猛地直起腰,领带结蹭到下巴也顾不上理。
他盯着赵启铭停在自己桌前的黑皮鞋,喉结上下滚动:“赵总,我……”
“持仓呢?”赵启铭的声音像块冰,砸在交易室突然安静的空气里。
刘鸿儒的手指在键盘上乱点一气,屏幕弹出持仓界面——空仓,浮亏栏里“1187美元”的数字红得刺眼。
他的额头沁出细汗,镜片蒙了层白雾:“我……我早盘做空,结果……”
“结果什么?”赵启铭的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止损单呢?”刘鸿儒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李逸飞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刘鸿儒因为连续三个月亏损被公司劝退,后来在酒吧买醉时哭着说“房贷断供了”。
此刻空调的冷风裹着刘鸿儒的沉默吹过来,李逸飞摸了摸裤袋里皱巴巴的租房合同——这次,他要把母亲的手术费攥得更紧些。
赵启铭的目光在刘鸿儒的屏幕上多停了两秒,突然转身看向李逸飞:“下周五的交易总结会,你准备发言。”
他没等李逸飞应声,又扫了眼还围在李逸飞工位前的众人,“都回自己位置。”
键盘声重新在交易室响起,比之前轻了些。
黄云轩凑过来压低声音:“飞哥,赵总刚才看刘哥那眼神……”
李逸飞盯着自己屏幕上的盈利数字,想起前世母亲手术同意书上自己抖得写不出名字的手。
他摸出手机,相册里存着母亲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肺部阴影待查”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云轩。”他转头对黄云轩笑了笑,“今晚请你吃牛排。”
黄云轩的眼睛亮起来,刚要开口,隔壁工位突然传来刘鸿儒压抑的抽鼻子声。
李逸飞的笑僵在嘴角,看着刘鸿儒抓起外套冲进洗手间,门甩得“砰”一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交易室的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K线图里红绿交替的柱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