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疼了。
每次打针抽血,她叫的得要掀翻整个医院。
在地下暗无光日,碎屑划破皮肤。
她一定很害怕吧。
我五指抠紧,双目猩红:
“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还有一口气啊!你们这群畜生!”
凡凡被我一声吼吓到了。
他躲进李航的怀里,眼眶里憋着泪:
“爸爸!明明是你把意梦送去康复医院的!她倒是不领情,真会恩将仇报!”
妈妈看见凡凡哭,也走上前安慰:
“凡凡别哭,我知道你最听话懂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意如,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李航叔叔这么帮助我们,你还不开心了?是不是你故意找茬?”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一层层剜开,连皮带肉。
我蹲下,捡起地上的一个脏兮兮的布料。
即使只是很小一片,
我也一眼就认出,是妹妹身上的。
我难以想象,在她即将被掩埋下去时,全身被土石压到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妈妈,妹妹就在这个下面。”
“你们不信,有本事就挖开让我看看!”我紧紧咬着牙。
可没等我话落音,妈妈走上前来,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
3
“够了!陈意如,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工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是知道的。现在舆论好不容易下去,你还要挖开,你是不是疯了?”
“李航叔叔给我们提供工作,你就这样在地盘上无理取闹?”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妈妈,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吗?你宁愿相信外人,相信那父子俩?”
妈妈冷冷看了我一眼。
冷漠到,好像彼此之间是陌生人。
“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我和你爸离婚对不对!”
“你一直找麻烦,就是不想妈妈身边的人好过,对不对?”
我内心几乎快要绝望。
妈妈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转过身去,默默擦去泪水。
我的指甲扣在地上,生生抓出了几道白印,钻心的痛。
我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身力气,朝妈妈扑去。
“把手机给我!我要报警!”
“你不信我就算了,我要给妹妹报仇!我不认你这个妈妈了!”
我浑身骨头都快散架。
眼看着手就要触碰到妈妈,却被一脚踩在了地下起不来。
是李航叔叔。
“你个死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看来之前没人管你,等我和你妈结婚了,就好好教你规矩!”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里没有丝毫怜悯。
是啊,我和他非亲非故,身上流的血都不一样。
妈妈都放弃了我,他怎么对我都行。
以前爸妈没离婚时,爸爸总是会护着我。
妈妈经常生气,总是会无缘无故的骂人。
即使爸爸每次被骂的狗血淋头时,他也总是笑着:
“别骂我的两个小棉袄。她们还是孩子。”
现在,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了,也没有人要我了。
我颤抖着身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关节被踩断,连手指都不太能抬起来了。
凡凡也走了过来,看着我满脸鼻涕的样子,笑得叉腰:
“哈哈哈!没人疼没人要的傻瓜!”
“要不是我爸高看了你妈一眼,你至于活到现在吗?蠢东西。”
我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来。
看着妈妈远远站在一旁,不太想搭理的样子,我嚎叫道:
“妈妈......你怕是不知道吧?自从你和爸爸离婚后,妹妹就给我们一人做了一个平安结。”
“每次我看到她那抖个不停的手指,都会哭着让她别做了。可她却说,她想我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妈妈,你看见了吗?”
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平安结从我兜里掉了出来,上面染上了血迹。
以前在家里,妈妈是最强势的那个。
即使爸爸工作做的再好,周末带我和妹妹去公园玩,
可即使这样,妈妈还是怎么都不满意。
“你看看别人,都修上私宅了。你怎么还是个打工的?”
“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你就这么不负责吗?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可是我知道,爸爸是为了照顾家里,才放弃了高薪的远调工作。
离婚后,我和妹妹被判给了妈妈,因为大家都觉得,爸爸带不好孩子。
妈妈看见掉在地上的平安结,只是愣了几秒,便收起了视线。
“陈意如,都到现在了,你还在求我的原谅。”
“但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以前是爸爸袒护你,现在不会了。”
“你和妹妹,我不想养了。当初带着你们,是我善心。现在我不想要你们这俩拖油瓶了。”
“我马上要和李叔叔领证了。你最好识趣点,别逼我。”
她语气淡薄,眉眼里晕开哀伤。
妈妈,妹妹已经死了啊!
她就死在你面前,被李航叔叔用来打生桩了啊!
他为了工地,能牺牲掉妹妹,你凭什么那么爱他?
你自己说,要锻炼我和妹妹,自立自强。
可你什么都没有教会我们,反倒被男人蒙蔽了双眼。
我和妹妹,还是你的骨肉吗?
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走远,搂着那个小男孩和李航叔叔。
他们有说有笑,连空气都变甜蜜幸福起来。
而我周围,只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我的鼻间。
妈妈这两个字,我再也不会叫出口了。
我虽是你的骨肉,却不是你的孩子。
我心如死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张脸凑了上来,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意如,我的女儿,是谁欺负你了?”
“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么久了没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