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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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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他半靠在竖起的枕头上,侧着头,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墨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刚醒来的迷茫,有高烧过后的虚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浓重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他的视线,正落在林溪刚才趴在床栏上、不小心压住的那只手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那只手中指靠近指根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细小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是昨天在A教304教室,被他从椅子上扯开时,撞到桌沿划破的。

林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小伤口,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就在这时,江屿动了。

他那只没有扎针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和迟滞,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输液的凉意,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触碰到了林溪手指上那道结痂的细小伤口边缘。

指尖的凉意和那极其轻微的触碰,让林溪浑身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她猛地抬头,撞进江屿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依旧疲惫,却不再空洞。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劫后余生的沉重,有挥之不去的阴霾,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挣扎…而在这一切的深处,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阴影的缝隙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光芒,艰难地穿透出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确认般的专注。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伤口的边缘,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那冰凉而虚弱的触感,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干燥的唇瓣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气音。

林溪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要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关于那枚徽章?关于“姐姐”?关于那片撕下的纸?

然而,最终,江屿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沉重,还有一种林溪无法解读的、深不见底的…压抑。

然后,他收回了触碰她伤口的手指,那只手无力地垂落在白色的被单上。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和触碰,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只有床头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在寂静的观察室里,固执地回响着。

那扇刚刚开启了一条缝隙、泄露出复杂光芒的门扉,在他闭眼的瞬间,似乎又沉重地、无声地关上了。只留下那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和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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