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宁一下子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说什么？」
她低头，看向通话中的手机，刚要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提示音：
「各位旅客朋友们，您所乘坐的国际航班——」
下一秒，通话被挂断。
另一边，我把手机关掉，跟着自己未来的同事去排队登机。
金发碧眼的HR用英文和我攀谈起来：
「许，我们邀请你七年，每年都给你发消息，甚至派人来国内找你，你连赏顿饭的机会都不给，怎么现在，却突然答应入职我们公司了？」
我垂眸，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行李箱里，安安的骨灰安安静静地躺着。
「想换个人生态度而已，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固步自封，也该腻了。」
HR拍拍我的肩膀，哈哈大笑：
「许，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追求的人，你放心，我们公司有无限创新，无限可能，永远不会让你腻的！」
我微笑不语。
不一会儿，队列开始移动。
前面的同事缓缓过了闸机。
我走在队列最后面。
忽然，听到耳边嘈杂声，无数惊呼。
转头，就看见姜雪宁气喘吁吁向我奔来。
「许年，不要走！」
她大喊我的名字，众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
一旁，助理也紧跟了过来：
「许先生，您千万别上这架飞机！姜总知道您要走，已经急疯了！她开了120迈，差点出了车祸才赶过来！」
姜雪宁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衣角，眼底化不开的惊恐：
「如果不是我今天去医院请安安，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安安去世了，然后一个人悄悄离开，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
我心脏一阵痉挛。
脑海中，安安瞪着乌黑的眼睛，抓着我心口的衣服，艰难地呼吸的样子重现。
她唇色紫绀，一遍一遍地说：
「哥哥，安安想活下去，想看见你和嫂子结婚。」
可我给姜雪宁打了99个电话，没有一个接通。
我只能苍白无力地，抱着安安，求她坚持，告诉她嫂子马上就要来救她。
可她孱弱的心脏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我深呼吸，淡漠道：
「是。姜雪宁，你不该来这里。」
「你知道吗？安安临死前，还哭着问嫂子为什么不来救她，姜雪宁，你要我怎么回复她？」
姜雪宁一脸空白，紧紧抓着我衣角的手无力滑落。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寻常的一次病发，我以为只是个可以拖延的小手术——」
我打断她：
「是小手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手术，可她被活活拖死了。姜雪宁，我和你，都欠安安的。」
姜雪宁眼泪决堤，竟然直接在我面前跪下，死死抱住我的腰。
外国同事不明真相，用英文问我：
「许，这是谁？」
「是你的女朋友吗？看起来很漂亮，你怎么没有和我们说，你们要异国恋，她肯定很舍不得你，我们公司可以为她安排一份工作的！」
姜雪宁听懂英文，忙对他道：
「我是他的女朋友，即将结婚，他不能去你们的公司工作！」
我目光冷漠，一把将她甩开。
「不，她不是，她只是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６
同事明显看出我和姜雪宁关系不一般，不再多说。
助理看自家总裁跪地不起，连忙搀扶：
「姜总，要不还是让许先生走吧，大庭广众下被人看到，万一上了新闻，对咱们公司的形象……」
姜雪宁脸色难看，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不能现在留下许年，以后无论她怎么追，许年再也不会回头。
可很快，一队交警进入大厅。
看见姜雪宁，皱眉斥责：
「你超速驾驶，让你靠边停车还不停，就算着急赶飞机也不能这样，车子已经拖走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姜雪宁低声请求：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求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和我的男友说两句话，好不好？」
「小雪？」
交警身后，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
正是林嘉明。
他一身高定礼服，衬得他宛如一个小王子。
红着眼睛问：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明明答应在公司给我举办生日宴，可时间到了，你却没出席，在你心里，我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对吗？」
姜雪宁目光闪躲。
「对不起嘉明，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林嘉明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笑得讽刺：
「你说的重要的事，就是来找许年？我答应你，把副总位置还给他，只求你真心对我，就这么一点卑微的请求，你也不肯满足吗？」
被他这么一说，姜雪宁脸上愧色更重。
下一秒，林嘉明故技重施，凄然道：
「既然你还爱他，就别来招惹我。」
他捂着心口，紧闭双眼，直接往后躺。
姜雪宁眼疾手快，一把垫在他的身后，将他接住。
她惶然看向我：
「许年，嘉明他身体不好，你先别走好不好，等我把他送到医院，再和你好好谈谈！」
交警见状，也立刻叫上了120，疏松人群将林嘉明送了出去。
看着姜雪宁一行人离开的身影，我唇角扬起，眼中毫无波动。
果然，说什么知错了，可面对林嘉明，一切都抛之脑后。
国外同事再傻，也看出了具体情况，看向我的目光充满同情。
我只是摇摇头，跟着他们登机。
飞机升空，大地越来越小，以前觉得一辈子也走不出去的城市，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姜雪宁，再也不见。
一路上，我关机闭目养神。
落地北欧时，因为时差缘故，还是清晨。
在酒店吃了早饭，补了一觉，同事才带我去公司。
HR一脸喜色地将我带到总裁办公室邀功：
「我们宋总可等了你七年，她是董事长唯一女儿，你的福气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