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瑶还在发脾气,便听见贴身大丫鬟知春来报,“大姑娘,宋小主来给您添妆了!”
“让她滚!”
宋枝意迈过门槛,便看见鎏金缠枝镜砸在青砖上碎裂开。
她点头示意,朝喜婆说道,“我和姐姐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且出去吧。”
待喜婆带上门,宋枝意这才示意绛李将托盘递过来。
“姐姐,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希望姐姐在苏家能顺风顺水。”
托盘上的红布掀开,便见托盘中,赫然摆着一百两白银。
在理智边缘的宋芝瑶彻底丧失理智,她抢过托盘摔在地上,“我才不需要你的施舍!”
宋枝意看着发疯的宋芝瑶,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姐姐不要真金白银,那妹妹便送姐姐一场清醒。”
“啪——”
“啪——”
宋枝意赏了宋芝瑶两个巴掌,宋芝瑶摔倒在地,一脸不敢置信。
她抬手挑起宋芝瑶的下巴,“姐姐清醒些了吗?”
“若不是姐姐闯下祸事,三月后本可以风光大嫁。今日这般仓促,是姐姐自找的。”
“苏家穷苦,妹妹本想着真金白银比起典当首饰方便,倒不想姐姐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咬,生生浪费妹妹一片赤诚之心。”
松开手,宋枝意朝门外走去,便听身后别扭的声音响起,“喂,叶贵妃最是善妒,在她面前穿得素些,别穿紫色。”
“多谢姐姐提醒。”宋枝意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外头传来刺耳的唢呐声,吹的是《百鸟朝凤》,却因漏气的簧片走了调,活像老鸦哀鸣。
喜婆将宋芝瑶背到门口,却看见门口只有一辆牛车,车辕上坐着个缺牙的车夫。
“这就是砚郎说的八抬大轿?!”
前世宋枝意出嫁时,苏家可是卖了祖田凑出十六抬聘礼,上门迎亲,至少也是一顶红轿子。
陆氏实在看不下去,赶紧让管家牵出家中马车,却发现家中的马集体吃坏了肚子,没法拉车。
到东市的马舍置办,也被告知今日的马都没法使用。
最后,还是陆氏拿出了仅剩不多的嫁妆,用十倍的高价收了一匹健康的马,拉了辆马车给宋芝瑶送嫁。
马车里。
宋芝瑶再也维持不住心高气傲的娇小姐模样,眼泪止不住地流,刚上好的妆容糊了一脸。
她虽是小官家的嫡女,但也是被母亲丰厚的嫁妆娇养长大的官家千金,如今出嫁,竟连寻常百姓都不如!
想到苏砚修日后官居一品的模样,她胡乱地抹了把脸。
没关系!
砚郎总有高中状元的一天,她早晚会是一品诰命夫人!
震耳欲聋的雷鸣劈开她的幻想。
马车突然倾斜,宋芝瑶重重撞在厢壁上,一阵令人发呕的臭味飘了进来。
外头响起车夫的咒骂,“天杀的!偏偏在这档口拉肚子!”
雨幕中,拉车的马跪坐在地上,止不住地排泄。
陪嫁的大丫鬟知春搀扶着宋芝瑶,知秋哆嗦着撑开油纸伞,伞骨“咔嚓”断了两根,冰凉的雨水顺着她的脖颈灌进衣领。
一步一步迈向远处的苏家。
苏砚修在前头带路,步伐稳健而轻盈,时不时回头提醒宋芝瑶,“宋小姐,脚下小心些。”
苏砚修的目光并没有在宋芝瑶身上停留太久,他顺势扫了一眼宋芝瑶身旁的两个丫鬟。这一看,让他不禁心中一动。
这两个丫鬟虽然身份低微,但她们的穿着却十分考究。不仅衣料上乘,而且剪裁精致,与镇上那些富商家的小姐相比,也毫不逊色。
想到这里,苏砚修对匆忙娶亲的怨气也少了几分。
毕竟,如今家里可是请了一尊“祖宗”回来,那自然是要像供奉真正的祖宗一样,好生伺候着才行!
只要能将这尊“祖宗”供奉得妥妥当当,他以后何必担忧读书时没有笔墨纸砚可用?
何必为交不起束脩而发愁?
洞房夜。
原本满腹怨气的宋芝瑶,在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心中的不满和怨气消散了大半。
苏砚修俊俏的容颜就在眼前。
烛火在青瓷灯罩里摇曳,将苏砚修的面容镀上暖金色光晕。
他的眉骨生得极好,浓密的黛色沿着眉弓生长,在尾端挑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窝比寻常男子略深几分,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
他抬眼望来,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眼波倏地泛起涟漪。眼尾天生微垂,偏又在这般凝视人时轻轻扬起,倒把三分书卷气酿成了七分风流意。
苏砚修轻声说道:“娘子,你今日真美。”
宋芝瑶脸颊渐渐发热,一种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原本的怨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几分。
“芝瑶,砚修深知今日委屈了你,待他日我高中,定当偿还你一场风光大办的婚礼,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不已!”
“砚郎学问甚好,定能六元及第,位极人臣!”
苏砚修备受鼓舞,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两分,“砚修属实幸运,前能连中小三元,后能迎娶芝瑶如此知心可人儿!”
“可连中六元史无前例,不想芝瑶竟如此信任于我!”
“砚郎的学问,爹爹时常夸赞,自然不会错!”宋芝瑶终于露出笑容,“砚郎有倾世之才学,芝瑶仰慕已久,这才求了父亲同意这门婚事!”
宋芝瑶一番话,极大地满足了苏砚修的虚荣心——
被官家千金赏识,甚至不惜下嫁于他!
哪个书生不曾如此幻想过!
“为了芝瑶的幸福,砚修必定头悬梁锥刺股!”
小夫妻笑闹间,门突然被打开。
苏老夫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新房,另一只手上攥着本春宫图。
“瑶儿,既然你已嫁入我苏家,那便要学学如何伺候夫君。”
“修儿身子骨弱,为娘来教你,如何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