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太后口谕,请莲常在入宫前抄录《妙法莲华经》三卷,供在慈宁宫佛堂中。”
翌日五更。
竹枝苑中,宋枝意头顶三本《女戒》练习走姿,来回间,步摇几乎不曾晃动。
前世,苏砚修六元及第,成了京中新贵,许多官眷都需要她去走动。
而这些官眷,多是出身世家大族,礼仪规矩就是社交的敲门砖。
再到后来,她被册封为超一品诰命夫人,大大小小的宫宴她总要出席,更不能出丝毫差错。
可以说,宋枝意的规矩,就连太后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戒尺倚在凉亭红柱旁。
一上午,辛嬷嬷都未曾拿起过,心中有过惊诧,刻意板着的脸也渐渐放松下来,带上一丝和善。
莲常在出身不高,礼仪规矩却是顶好的,倒不像是小官之家出来的女儿。
“小主请起。”她虚扶的手悬在半空,看着莲常在行云流水般完成整套万福礼。
青玉耳坠在少女耳畔凝成两汪碧水,连晃动弧度都似用尺规量过。
“莲常在可知,为何太后要求抄满三卷《妙法莲华经》?”
辛嬷嬷手指轻点凉亭中茶案上的经卷,纸页翻动时带起细微檀香。
宋枝意心下微动,看来辛嬷嬷有心要提点,面上越发柔顺:“还请嬷嬷指点。”
转日,便到了宋芝瑶三朝回门的日子。
宋芝瑶仓促嫁人,但终归是宋家大小姐,如今回门,自然是要风光办上一办的。
马车即将到达宋家,陆氏在前厅再也坐不住,一群人呼呼啦啦到大门迎接大姑娘和新姑爷。
马车停稳,苏砚修率先下了车,伸出双手将宋芝瑶扶下车,一副宠妻模样。
陆氏看着自家女儿羞红的脸颊,心下稍安。
看来,苏家小子对瑶儿,还算过得去。
可想起昨日宋枝意被圣上特赐封号的殊荣,心中被压下去的苦水,又开始往外冒。
夫君疼爱固然好,可生活就是柴米油盐,有情也无法饮水饱啊!
何况,她娇养长大的女儿,本就不必受钱财上的苦楚!
众人到了前厅,陆氏重新坐回上首,接受女儿和新姑爷送上的新茶,请安便算是结束了。
苏砚修关心了宋芝瑶几句,将袖口中用绣帕包好的花生糖放到她手中,便去书房寻宋父讨教学问去了。
宋芝瑶打开绣帕,捻了块花生糖塞入口中,劣质甜腻的滋味在口中散开。
粗粝糖粒刮过舌尖,混着陈年饴糖的涩意漫上喉头,花生磨得不够细碎,有些拉嗓子。
算不上美味,却是砚郎为了她整整抄了一天书才换回来的心意。
前厅的女眷瞧见宋芝瑶的娇羞模样,忍不住打趣,“大姑娘真是好福气,姑爷都舍不得把大姑娘留在这了。”
“那可不是,生怕我们亏了大姑娘的嘴,还给大姑娘塞零嘴儿吃呢。”
“姑爷真是体贴!”
听着众人的吹捧,宋芝瑶脸颊更红了一分,比起平时的蛮横性子,倒是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娇娇模样。
这几日砚郎对她疼宠有加,宋芝瑶才知道,有个眼中只有自己的夫君有多难得!
上辈子,即便当了贵人,圣上也少能宿在自己宫中,夜夜孤枕入睡,就更别论后来在辛者库的日子了……
有夫君疼爱,日后又有诰命加身,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除去与夫君行敦伦之事时,婆母总要在一旁指导,小姑子偶尔也会寻她讨要一两件首饰,其他的样样都符合她的心意。
婆母告知她,砚郎先天体弱,又勤于科考,怕他新婚燕尔,耽于情爱伤了身子,才在一旁指点。
而苏家清贫,小姑子正是爱美的年纪,好好打扮打扮,寻了户好人家嫁出去也能帮衬砚郎。
幸亏自己机智,寻母亲要了多多的嫁妆,苏家有她补贴,都得仰仗她鼻息过活。
待砚郎六元及第,位极人臣,苏家定是要感念她出钱出力,到时她再提出不许纳妾一事,砚郎便只属于她一人了。
她梦寐以求的生活,终于是从宋枝意那儿抢过来了!
谈笑间,听及宋枝意才封了六品常在,她心中嗤之以鼻。
六品常在,在后宫根本不值一提,当年她已然是被圣上赐了封号的五品贵人,还不是照样下场凄凉?!
宋枝意这辈子,要么被遗忘在后宫,要么,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得知教养嬷嬷已住进竹枝苑,正在教导宋枝意规矩。
宋芝瑶眼波流转,便提议道,“妹妹这般聪慧,想来规矩学得比宫里的贵人还体面。咱们何不去讨教一二?学上两三成,以后便不必发愁了。”
陆氏出言制止,“芝瑶!”
“母亲!”宋芝瑶反握住陆氏微凉的指尖,“白姨娘当年在茶房当差时,连奉盏的规矩都要嬷嬷教三遍。母亲您说......”
她贴近陆氏耳畔,呵气如兰,“这龙生龙凤生凤,也不知宋枝意若学不会,教养嬷嬷可会心软?”
宋芝瑶直起身,“我做为宋家嫡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打,有我在场,妹妹学不会规矩时,我也能帮衬两句。”
不等陆氏开口,宋芝瑶便带着女眷们朝竹枝苑走去。
想起上辈子入宫前学习的那一个月,宋芝瑶嘴角的笑更是压不住。
她身为宋府嫡出大小姐,都挨了不少戒尺,最后也没得教养嬷嬷一句夸赞。
她软硬都施,给嬷嬷送银两,用小主身份施压,嬷嬷都不为所动,只会迎来更加严苛的规训。
宋枝意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想必手掌心都要被戒尺抽烂了吧!
她脚步更快了些。
要不是宋枝意,她哪会那般匆匆嫁到苏家,哪会在出嫁当日连一顶红轿都坐不上,出那么大的丑!
今日,她便让宋枝意尝尝出丑的难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