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李雪梅立刻把顾知青护在身后,再次捡起地上的扳手,恶狠狠地指着张师傅。
“你再说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车厢里再次安静,只有张师傅不甘的粗重喘息。
顾知青躲在李雪梅身后,朝众人露出一丝文人特有的清高笑容,还故意拍了拍怀里的油布包。
他被李雪梅扶着,从我身边经过时,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啊,陈技术员。”
我没理他,只是默默地看向已经冲到坡下的第一波洪水。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堤坝完全崩塌的巨响。
“洪水来了!”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
众人积压的愤怒瞬间爆发。
“李雪梅!现在你满意了?!”
张师傅猛地站起来,指着车窗外汹涌而来的黄泥汤,“为了等他,我们他妈的都要死在这里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嚎啕大哭:“我的娃才一岁啊......就因为等他拿那几本破书......”
李雪梅把顾知青紧紧护在怀里,一脸无畏地对众人说:“吵什么?阿望,快开车!”
她命令我。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边的顾知青。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打开车门,自己跳了下去。
李雪梅愣住了:“陈望,你干什么?!”
我站在安全地带,回头看着他们,看着那辆漏着油、注定跑不远的铁棺材。
我看着她和她的诗人。
然后,我笑了。
“雪梅,你说得对。”
“你们,理应同舟共济。”
“永不分离。”
说完,我转身,朝着旁边唯一能活命的高坡,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去。
身后,是卡车发动机徒劳的轰鸣,和洪水吞没一切的巨响。
李雪梅的尖叫刺破了洪水的咆哮。
她疯了一样拍打着车窗,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陈望!你回来!你这个懦夫,你不是说爱我吗?你回来!”
我停下脚步,站在高坡上,冷漠地看着下面那辆被泥浆困住的卡车。
洪水已经淹没了车轮,浑浊的水流像饥饿的巨蟒,一圈圈收紧,随时准备将这铁皮罐头彻底吞噬。
车厢里乱成一团哭喊声和咒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绝望。
顾知青死死抱着他的油布包,脸色惨白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完了,都完了,我的诗稿我的心血......”
他甚至不敢去看李雪梅。
李雪梅见我不为所动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哀求变得怨毒。
“陈望!你敢走你敢丢下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笑了冲她喊回去:“现在求我了?你的诗人呢?让他写首诗把洪水赞美走啊!”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雪梅和顾知青的脸上。
顾知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车厢里的工人们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张师傅一把揪住顾知青的衣领通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狗日的!就是因为你这堆破纸!老子的腿被砸断了!王书记快没气了!我们都得死在这!”
几个年轻工人也围了上来要不是车厢狭窄,他们早就把顾知被撕了。
李雪梅尖叫着扑上去用身体护住顾知青:“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粗鄙的工人!你们懂什么叫理想吗?懂什么叫艺术吗?”
“我懂你妈!”张师傅一巴掌扇在李雪梅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撞在了车厢壁上。
“老子只懂活命!现在就是你和你这个小白脸害了我们所有人!”
李雪梅被打蒙了嘴角渗出鲜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师傅又转头看向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忽然平静下来对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陈望,你把我拉上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只要你拉我上去,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回去就结婚。”
她扶着车厢慢慢站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仿佛我们不是在生死边缘而是在谈一笔再寻常不过的交易。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她见我没反应咬了咬牙,猛地一把推开身边的顾知青。
顾知青踉跄着撞在别人身上惊愕地看着她:“雪梅,你......”
李雪梅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死死地锁着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诱惑。
“陈望我后悔了。我不该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只有你才是真男人!”
“你救我!只要你救我,我这辈子都给你当牛做马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的话让整个车厢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顾知青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
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你选的就自己受着。”
说完我转身就准备继续往上爬。
“不要!”李雪梅发出凄厉的惨叫她彻底疯了。
她突然从地上捡起那把沉重的扳手狠狠地朝着顾知青的头砸了过去!
“都是你都怪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顾知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开,扳手“哐”地一声砸在车厢铁皮上火星四溅。
车里的人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这个疯女人波及。
“雪梅!你疯了!”顾知青尖叫。
“我是疯了被你这个自私鬼逼疯了!”李雪梅披头散发,举着扳手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不是爱你的诗稿吗?我现在就让它给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