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你毁了我的根基!”白亦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块浮冰之上。他白衣染尘,不复之前的纤尘不染,冰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雪衣堡的崩塌和寒渊核心的破坏,显然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白亦非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冰棱,“只要寒渊还在!只要这百年怨戾还在!只要你的躯壳还在!夜幕…就不会亡!”
他猛地张开双臂!下方狂暴的寒渊漩涡仿佛受到感召,无数道更加凝练、带着刺骨怨毒的幽蓝冰魄之力升腾而起,如同万千毒蛇,在他周身缭绕!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试图强行凝聚这混乱的寒渊之力,做最后的反扑!目标,直指李明哲!
李明哲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汗水和冰霜,死死盯着白亦非。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平静。他能感觉到,白亦非的力量虽然依旧恐怖,但已失去了那种掌控一切的“秩序感”,变得狂暴而混乱。寒渊在反噬他!
“你的寒渊…”李明哲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已经…乱了。”他艰难地抬起未被冰晶完全覆盖的右手,猛地握住插在冰面上的逆鳞剑柄!
嗡!
逆鳞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黯淡的金光再次亮起!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屈的意志!
“乱?”白亦非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就让它更乱!用你的血和魂,平息这混乱!成为我新的…基石!”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轰——!!!
无数道幽蓝的冰魄毒蛟,带着冻结灵魂的尖啸和滔天的怨毒,撕裂翻腾的寒渊“潭水”,如同狂怒的冰风暴,铺天盖地般向李明哲和他所在的浮冰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扭曲!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李明哲眼中燃烧的薪火骤然收缩,他握紧逆鳞,将最后的力量、最后的不屈意志,全部注入剑中!准备迎接这最后的、玉石俱焚的碰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灼热无比、带着硫磺气息的赤红色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寒渊上方厚重的玄冰穹顶!如同天罚之矛,精准无比地轰向白亦非凝聚冰魄之力的核心!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寒渊深处炸开!赤红与幽蓝的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恐怖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浮冰瞬间震碎、汽化!白亦非猝不及防,凝聚的力量被这来自外界的、充满毁灭性的“阳炎”之力狠狠打断!他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身形踉跄后退!
李明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冰壁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却看到赤红光柱射入的地方,冰层被融化出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孔洞!孔洞之外,隐约可见新郑城混乱的天光,以及…阳翟故道方向升腾的浓烟和火光!
是徐夫子!是墨家!他们启动了那深埋地底的、用来冶炼精铁的地心火脉!用这来自大地的狂暴“阳炎”,撕裂了寒渊的壁垒!
“徐…公…”李明哲咳出一口血沫,眼中却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
白亦非稳住身形,冰蓝色的瞳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死死盯着那个被融穿的孔洞,又看向下方因“阳炎”冲击而更加狂暴、甚至开始反噬自身的寒渊漩涡!
“墨家…蝼蚁…你们都该死!”他彻底疯狂了,不顾一切地再次强行抽取混乱的寒渊之力!但这一次,混乱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不仅难以控制,反而开始疯狂反噬他的身体!冰蓝色的裂纹瞬间爬满了他苍白的皮肤!
机会!
李明哲眼中厉芒爆闪!他猛地拔出逆鳞剑!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肉体的、精神的、逆鳞的、还有灵魂深处那一点不灭的“薪火”——全部凝聚于剑尖!
他拖着伤躯,踏着破碎的浮冰,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那正在被力量反噬、陷入短暂僵直的白亦非!
“白亦非——!!!”
“你的夜幕——该天亮了!!!”
逆鳞剑,带着最后的光华,悍然刺出!目标,白亦非胸前那疯狂闪烁、如同寒渊核心投影般的冰魄本源!
---
新郑城,大将军府废墟之上。
卫庄站在最高的残垣断壁顶端,白发在硝烟中拂动。鲨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血珠早已凝固。他脚下,是姬无夜残留的亲卫统领和几个最顽固将领的尸体。
赤练、白凤、无双鬼分散在废墟各处,清理着最后的抵抗。战斗已接近尾声。
城中其他区域的混乱并未平息,喊杀声依旧此起彼伏。但大将军府这个象征着旧权力核心的覆灭,如同斩断了混乱巨兽的一条主筋。
卫庄冷漠的目光扫过如同炼狱般的新郑城。那些在废墟中搏杀、抢掠、哭嚎的身影,在他眼中依旧如同蝼蚁。但不知为何,济民坊那个流民爬行留下的血手印,那个韩王眼中燃烧的、近乎愚蠢的火焰,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冰冷的意识深处。
“天…快亮了。”赤练走到他身边,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异样的波动。
卫庄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猛地从新郑城西北方向传来!紧接着,一道混合着幽蓝寒气和赤红烈焰的恐怖光柱,撕裂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幕,直冲云霄!将整个新郑城映照得如同鬼域!
那方向…是雪衣堡!或者说,是雪衣堡崩塌后的九幽寒渊!
卫庄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鲨齿剑,第一次,在他手中发出了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