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双手接住丹药时,腕骨凸起的青紫淤痕刺得眼睛生疼。
三年前白雨晴退婚时,也是这样扔给我半块碎玉:“慕辰更需要定魂玉。”
“对了,”江慕辰状似无意地抚过腰间佩剑,“师兄可还记得这柄‘流云’?白师姐说此剑与我气息相合......”
剑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那是我及冠时白雨晴亲手系上的。
“应当的。”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灵剑择主。”
他们终于满意离去。
我蜷在柴房草堆里数着漏进来的星光,心口突然剧痛。
掀开衣襟,坏死的经脉已经蔓延到锁骨。
还剩两天半。
远处传来丝竹声,合欢殿的琉璃瓦映着粉红烟霞。
三年前我就是在那里,看着白雨晴把定魂玉系在江慕辰颈间。
喉头涌上黑血,我慢慢擦净嘴角。
好了,这次不用假装微笑了。
第三章
我回到宗门的第二天,江慕辰和白雨晴的婚宴在合欢殿举行。
合欢殿的红绸缎缠住飞檐时,我正在偏殿擦拭案几。
白雨晴的剑鞘戳进我肩胛骨:“李师兄,慕辰说缺个侍剑童子。”
我知道,他们是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出丑。
盛大隆重的订婚宴由一曲玉剑宗传承千年的剑舞开始。
琉璃盏映着满堂宾客,江慕辰的云锦外袍扫过我的断指:“听闻你母亲生前最爱看这剑舞?”
他突然压低声音,嘲讽道:“她为宗门战死的那天,你未婚妻正跪着给我系腰带。”
白玉盘在我掌心裂开细纹。
直到白雨晴嗤笑出声:“她母亲?给我熬的八宝粥,还没合欢殿的狗食精细......”
我手中的铜盆砸在她脚边,汤汁溅湿了江慕辰的衣服。
满座哗然中,徐千柔的霜刃已刺入我肋下:“给慕辰道歉!”
“原以为在幽冥界的三年,你能改掉那一身的蛮横,可没想到还是这般无理。”
“今日是辰儿的大喜之日,你可敢如此羞辱他。”
江慕辰“好心”的替我辩解道:“算了师尊,师兄他不是故意的。”
说罢,还向我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你看,无论什么时候,师尊都会向着我。”
听见江慕辰的话语,徐千柔的脸上怒气又加重了几分:“你看看你小师弟,这种时候还在为了你说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他这般懂事?”
血滴在母亲送我的长命锁上。
我想起母亲曾经抓着白雨晴的手说“以后我不在了,记得替我护着长安。”
想起徐千柔替我梳头时落进铜镜的眼泪。
可如今的她们都食言了。
幽冥界的鞭痕突然在皮下灼烧。
那些沾着盐水的铁钩扎进琵琶骨时,行刑者说:“徐仙子吩咐的,要让你记住疼。”
我咳着血沫笑出声,“玉剑宗能有如今这番景象,你们都欠她一声道谢。”
霜刃又深三分,徐千柔眼底结着冰碴:“你母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你的不懂事羞愧。”
我被扔人扔到山门石阶上时,正听见白雨晴抚琴唱《贺新禧》。
三年前白雨晴生辰,我猎了三天三夜的雪狼给她做裘衣。
现在那件裘衣披在江慕辰肩上,沾着我的血。
子时的玉剑宗后山飘着磷火。
我蜷缩在母亲墓碑前,数着碑文上的裂纹。
第三十七道是江慕辰来那年劈的雷。
当时徐千柔说:“慕辰引来的天雷能让护山大阵更强。”
幽冥界的记忆突然翻涌。
被铁链锁在腐尸堆里时,蛆虫从眼眶钻进喉咙。
寒潭浸泡的冬夜,指甲盖一片片冻落在冰面。
城主说:“徐仙子交代,慕辰仙君受过的苦要让你尝百遍。”
喉间涌上的黑血染污了碑上“慈母”二字。
我摸索着去擦,腕骨却传来碎裂声。
方才徐千柔那剑震断了最后三根经脉。
“师兄怎么不点长明灯?”
江慕辰提着灯笼施施然走来,玉佩叮咚作响,“白师姐说看到晦气东西会影响胎儿。”
我忽然想起昨夜柴房听到的动静。
合欢殿的喘息混着白雨晴的娇笑:“慕辰,你说我们的孩子能不能继承剑骨......”
江慕辰一脚碾碎我腕骨,“对了,白师姐让我转交这个。”
他扔下半块定魂玉,正是当年白雨晴退婚时摔碎的,“反正你也用不到了。”
我握紧残玉的锋刃,突然笑出声。
他惊慌后退的模样像极了三年前。
那时我端着药碗进他房间,他故意打翻汤药烫红手腕,哭喊着“师兄容不下我。”
见我没有下一步的举动,江慕辰便壮着胆子说道:
“师尊让我来找你要剑骨,当做你送给我们的订婚贺礼,留给我和白师姐今后的孩子用。”
如此的理直气壮。
我摸了摸皮下凸起的剑骨。
原来接我回来是为了这块骨头。
这剑骨,你们想要便拿去吧。
当最后一点星光坠入眼底时,我听见江慕辰将自己喉骨捏碎时,碎裂的轻响。
我永远的闭上了双眼,这次连血都吐不出来了。
母亲,终于见到你了,我来陪你了。
......
数月后,一声叫喊响彻整个玉剑宗。
“不好了!!李长安少宗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