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因为我打碎了一个破茶盏,就让我站在外面,站在那个大雪纷飞的院子里!”
萧柔的思绪像是被拉回了那个冰冷的冬日。
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伤痛。
对萧柔而言,这是一种童年的阴影。
“雪啊……那么大那么密的雪,鹅毛一样往下砸,打在脸上,像刀子刮一样。”
“我穿着单薄的小袄,瑟瑟发抖,牙齿直打颤。”
萧柔伸出手,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寒冷。
“我哭着求饶,哭着喊皇兄,可你呢?”
“你坐在屋子里,喝着热茶,听着戏,根本没听见一样!”
“你知道那时有多冷吗?”
“脚趾头都冻僵了,感觉要掉了!”
“小脸冻得发紫,眼泪流出来,一瞬间就冻在了脸上!”
萧柔说到这里,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却更加狠厉。
“我摔倒了,爬不起来,浑身上下都冻麻了。”
“雪不停地落在我身上,把我盖得严严实实!”
“我以为我要死了,冻死在这个你根本不在意的院子里!”
“我甚至希望自己死了,死了也许就不会那么冷,不会那么疼……”
萧柔紧紧地握着拳头,指节发白。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那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站了多久?”
“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
“怎么?”
“皇兄这是想编瞎话来洗白自己了?”
萧柔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
“你少来这套!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雪地里,那么大的雪,我就穿着单薄的衣裳!”
“我哭喊,我绝望,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当时在哪儿?你在温暖的屋子里享福吧?!”
她每说一句,情绪就激动一分。
“你这个狠心的东西!你怎么敢说你不是丢弃我?”
“我身上的冻疮疤痕现在都还在!”
“那是我差点被冻死留下的印记!你就是想让我死!”
萧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打断。
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清晰。
“那日下了暴雪,你高烧不退,老郎中说药已经没了,整个京城都断了药材。”
“他说,只有万丈剑峰上,或许还有一株剑胆雪莲能救你的命。”
萧柔脸色铁青:“说什么废话!这跟我被你丢在雪地里有什么关系?”
“那株雪莲,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周围有剑气守护。”
“我去取了。”
“我徒手攀上剑峰,被剑气割伤,被野兽袭击……”
“在你以为我把你丢弃的时候,我正摔下悬崖,怀里护着的,就是那株救你命的雪莲。”
萧鼎说得太过平静。
萧柔听着,心里却涌起强烈的、荒谬的、让她无法接受的感觉。
“不可能!”
她猛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
“你骗我!你怎么可能为了救我去那种地方?”
“你就是个冷血的混账!你恨不得我们都死,怎么会冒死去救我?!”
萧柔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狐裘大氅下的肩膀,剧烈起伏。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编出这些鬼话来!”
“什么剑胆雪莲?”
“什么摔下悬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十年都在外寻仙问道,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你就只是把我丢在了雪地里,想让我自生自灭!”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小时候不让我们吃饱穿暖,长大了又处处打压我们!”
“现在还想用这种恶心的谎话来骗我?”
“我告诉你,萧鼎,我这辈子都不会信你!我恨你!恨不得你现在就烂在这冷宫里!”
萧鼎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没有波动。
他知道,她不愿意相信。
多年的怨恨已经像毒药一样浸透了她的心,让她无法接受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竟然曾经是她的救命恩人。
这种反差,足以摧毁她自我构建的认知和恨意的基础。
“信不信由你。”
他轻描淡写地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从未跟你提起过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过去的事,我做了就是做了。只是你既然如此在意那件事,我也便告诉你真相。”
“真相?”
萧柔握紧拳头,狞笑道:“你的真相就是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若是不信,”
萧鼎顿了顿,看向萧柔,继续道:“可以回去问问萧启。”
“他应该知道,我为了给你找药,那时候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听到“萧启”的名字,萧柔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萧启!
她的三哥。
那个和她一样参与了政变,如今手握重权的人。
他会知道吗?
他为什么要隐瞒?
或者……
萧鼎又在耍什么花样?
强烈的怀疑和根深蒂固的恨意,在她心中激烈搏斗。
她痛恨萧鼎,刻骨铭心。
但萧鼎刚才说得太过肯定。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她这些年的恨,岂不成了笑话?
“问萧启?”
萧柔的语气带着嘲弄,想用这嘲弄来压下心底的不安。
“你以为他会信你的鬼话?还是你想借此机会和他传递什么消息?”
“我没有消息要传递。”
萧鼎说,“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问他十二年前那场暴雪,我为了救你,去了万丈剑峰没有。”
萧柔死死地盯着他。
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看出他是在撒谎。
但萧鼎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心底发毛。
如果……
如果萧启真的证实了呢?
不!
不可能!
萧鼎就是个残忍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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