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头顶、肩膀、紧贴着湿透睡袍的脊背!
冰冷的水箭刺穿温热的皮肤!像无数根钢针猛地扎进毛孔!穿透骨髓!瞬间掠夺了身体所有残存的热量!剧烈的冷颤如同电流,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猛吸一口气,结果巨大的水流呛进鼻子和喉咙!
“咳——咳咳——!”她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窒息!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冲出眼眶!冰冷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脆弱的咽喉和弯折的脊背!睡袍吸饱了水,变得异常沉重,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个冰凉的裹尸布,带着她向下沉。
意识被这猝不及防的、极致的寒冷冲击得有些溃散。视野发白,耳膜里只有震耳欲聋的水流声。
就在这时——
一丝似有似无、极其微弱的气息。
混杂在水汽和冷水巨大的噪音里。
不是水流声。不是她自己急促的、带着咳嗽回音的呼吸声。
是一种……更轻,更不稳定,带着细碎痛苦微颤的呼吸声。像是从门缝里顽强地渗透进来的一缕毒气,穿透了水流轰鸣的壁垒。
苏冉呛水咳嗽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僵硬地弯着腰,脊背承受着冰冷水流的冲击。水流冲击咽喉和弯折脊背的冰冷刺痛还在持续,但听觉却突然被强行撕开一个口子,死死地捕捉住了浴室外传来的那极其微弱、几乎被水流声完全淹没的气息来源!
门!
那扇厚重的、刚刚在她身后关上的、通向卧室的门!
苏冉的身体在水流的巨大冲击力下微微摇晃,赤脚踩在湿滑的浴缸底部,冰冷的水顺着湿透的真丝睡袍沉重地往下拉扯。她强行稳住身体,猛地回过头——
隔着朦胧的水汽和激流的水幕,视线穿过巨大的、未封闭的浴室空间,死死地钉在浴室磨砂玻璃门下方的、那道狭窄的门缝上。
磨砂玻璃门下方与冰冷大理石地面的接缝处,大约一指宽的缝隙。浴室内惨白的灯光,通过这道缝隙,像一道失血的伤口,投射在外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画出一线惨白的光痕。
而就在这条惨白的光痕边缘,门缝靠外的那一侧。
一道深灰色的、柔软的轮廓,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那团深灰色的布料的一部分,拱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弧度。
像一个匍匐在门口等待狩猎的、收敛了所有生息的灰狼残破的头颅。
她蜷缩在那里。
裹着那件被强行盖上的、深灰色的丝绒卫衣,将自己整个缩成一团。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就在她的门外。隔着薄薄一层门板。
她能听到里面水流的巨响吗?能感知到她的痛苦吗?为什么?
她像个被抛弃在绝望荒原上的祭品。
更像一个……沉默的、阴魂不散的……看守。
那双苍白的脚踝……是不是也蜷缩在衣摆下面,紧紧勾着冰冷的地面?
那如同毒蛇般钻入苏冉耳膜、穿透了水流的、极细微的痛苦喘息声,再次若有似无地响起!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线!带着血肉被冻僵后的微弱抽动!
苏冉站在冰冷的水流中,水花疯狂地砸在她的脸上,试图浇熄那从脊椎骨一路向上蔓延、要将她整个灵魂都焚毁的业火。目光却像冰冷的探针,死死钉在门缝外那片深灰色的阴影上。它像一道烙在她视网膜上的、永久的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