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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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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姐不欲同她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其中的厌恶之情,便是不说都跃然可见。

“明人不说暗话,娘娘既问了,奴家便照直了说。”郑梦境道:“娘娘,宫中太医诊治皇长女多日,尚不见不好转,不妨让泰西人来试试,兴许能有法子。”

王喜姐心中冷笑,利玛窦是郑梦境举荐的,方才又当着大家的面特地询问泰西医术,恐怕就是见自己心切,内中必有蹊跷。.

心腹都人日前的进言尚在王喜姐的耳边徘徊不去。

“娘娘,如今中宫势弱,景阳宫有慈圣太后娘娘压着,唯虑翊坤宫。娘娘撞上,可要三思而行。”

王喜姐浅笑,“有劳德妃替媖儿担忧,方才利玛窦也说了,他并不精于医术。”

“奴家观方才其言其行,恐是谦词,不敢担上人命。”茶碗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郑梦境起身,“娘娘所虑,奴家心知。稚子何辜?”

要说王喜姐真的不心动,那是不可能。但比起不知底细的泰西人,她更相信宫中太医的能耐。

“娘娘,奴家自入宫来,可有害过何人?”

王喜姐细细思索,“不曾。”

“可有举止不端,冒犯两宫太后和中宫?”

这个可以确定,“不曾。”

郑梦境笑了,“那娘娘为何担忧。”她顿了顿,“民间请不起大夫,多用偏方。虽许多并不管用,可确有几个方子很是灵验。”

朱轩媖的病是怎么来的,郑梦境不知道。她也无法插手坤宁宫,但她很清楚自己接下去要走的路是什么。

获得王喜姐的信任,就犹为重要。

而眼下,就是个最好的机会。

治好皇长女,证明自己并无旁意,甚至愿意帮她坐稳后位。

王喜姐犹豫着说道:“你的意思是……用泰西人的法子,权作是偏方之用?”她不由提醒道,“德妃可知,若其中出现差池,纵然你身负恩宠,亦不能逃过刑责。”

“奴家知道。”

面对郑梦境的坦然,王喜姐踌躇了。

“你先回宫吧,此事容本宫想一想。”

郑梦境福身告辞,裙裾扫过坤宁宫的门槛。

望着她的背影,王喜姐心动了。但此事并非她点头就行的,还需两宫太后答应。

不过在此之前,王喜姐更想知道,朱翊钧是个什么意思。

她重新换上外袍,带着人去了乾清宫。

听完王喜姐的来意,朱翊钧挑眉,“德妃真是这样说的?”

“奴家不敢妄言,确是德妃提议。”

朱翊钧敲了敲桌子,也有些犹豫。他前不久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朱轩媖是嫡长女,在朱翊钧的心中有着非凡的意义。如果能治得好,自然好。

丧子之痛,能免责免。朱轩媖的病再拖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朱翊钧道:“明日朕再传利玛窦二人入宫,你与德妃一同在旁,看看他们的说法。”

王喜姐对于朱翊钧的谨慎还是挺满意的,起码证明在圣上心里,自己尚有一席之地。

“奴家这便吩咐下去。”

第二日,利玛窦入宫还未至钦天监,就先被史宾给请走了。他和一同来的罗明坚相望,猜不透为何只找了他一人。

不过这是大明皇帝的旨意,也唯有照办。

乾清宫中,王喜姐和郑梦境隐蔽处,前面挡着的屏风遮去了她二人的身影。

王喜姐微微侧过头,探究地看着自己身后半步的郑梦境。郑梦境发现了她的目光,微微颔首,权作施礼。

收回视线,王喜姐不由想,自己是不是太过急切了?仅凭三言两语,就信了德妃的话。

但能治好亲女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宽大袖中的手绞在一起。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郑梦境没去留意王喜姐的想法,她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殿中朱翊钧与利玛窦的对话上。

“……泰西与大明朝的医术,在何处不同?你可仔细说来听听?”

利玛窦有些为难,他是真的不懂医术。但既然有此一问,显然必有贵人受疾病侵扰。

眼下是个很好的机会!若是应对得好,怕是可以长居京城。

利玛窦苦苦思索,眼下可有什么办法。

朱翊钧并不催促,但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不断加快。

利玛窦突然眼睛一亮,“皇帝陛下,虽然我对医术不精,但大明朝却是有个人,兴许可以替陛下解燃眉之急。”

“哦?”朱翊钧挑眉,“是何人?”

“李东璧。”

王喜姐呼吸一滞,自己怎么没想起这位来!

李东璧便是李时珍,东璧是他的字。

李时珍曾在嘉靖三十年治愈富顺王之子的痼疾,并与三十五年叫楚王举荐入京,于太医署授院判一职。可不知何故,任职不过一年,便挂冠而去。

王喜姐在心中盘算,若是能请来他,想必媖儿的病便能得救。她急切的目光透过屏风,万分希望朱翊钧可以答应下来。

却听利玛窦又道:“不过李东璧近年来醉心于撰着医书,镇日于山林之间收集药物。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王喜姐再顾不得,声音从屏风后响起,“你最后得到他消息的地方是在何处?”

利玛窦此时方知殿中有女眷,不得见,想来是后宫中的妃嫔。他赶忙向屏风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李东璧如今最有可能出现在何处?”王喜姐紧咬着下唇,追问道。

利玛窦看了看朱翊钧,见他没有阻止,便道:“先前肇庆一见,说是回去故乡,将所有的手稿都整理修改。”

“陛下9请陛下速速派人去趟湖北行省,将李东璧请来!”

朱翊钧对王喜姐点点头,对利玛窦道:“今日有劳教授钦天监自鸣钟。”

利玛窦当下以天主的名义立誓,必会竭尽心力。

挥退利玛窦后,王喜姐和郑梦境从屏风后出来。

“陛下。”

朱翊钧看着焦躁的王喜姐,安抚道:“皇后不必忧心,朕自会处置此事。等李东璧不日入宫,媖儿的病自然迎刃而解。”

王喜姐再着急上火,也知道不能触怒了朱翊钧,让他心中不喜。是以暗暗咬着唇,强按捺着腹中之言。

郑梦境却问:“陛下可知当年李东璧为何辞官?”

朱翊钧摇摇头,“不知。”

李时珍辞官的时候,朱翊钧还未出生。此后也未曾有人提起过他。所以虽然久仰大名,知道其在民间被誉为神医,却丝毫不知旁的事。

“只怕李东璧辞官后,不愿再入宫替媖儿诊治。”

郑梦境看着快哭出来的王喜姐,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心,都说医者父母心,李东璧悬壶济世,在民间颇有民望,想来是个心慈之人。”说到这儿,郑梦境又想到一点,“陛下派去的人,需得是谦逊之人方可。万不能惹恼了李东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李东璧还敢抗旨不成?

朱翊钧正欲反驳,又听郑梦境提醒,“若李东璧得以入宫,慈圣太后娘娘的眼疾,想来也有几分治愈的希望。”

人食五谷,必有生老病死。即便是太后之尊,也不例外。李太后苦于眼疾久矣,太医百般医治,总不见效。朱翊钧为人子,自然担忧。

经郑梦境一提,朱翊钧便对所派之人谨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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