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的乃是陈矩。
此次让他出京请李时珍出山,也是有意让人在朱翊钧跟前露脸。
烦乱思绪搅得一时睡不着,陈矩索性起来去院中的贵妃榻上躺着。
晴空碧朗,白云飘浮而过,繁茂的枝叶挡去大部分的阳光,在树叶间隙洒下细碎的光芒。
微风习习,吹散了陈矩身上的几分酒意。
本草纲目。
陈矩沉吟几分,最终决定写书一封,叫人快马送回京城。若可行,自己说服李时珍的把握就大多了。
京城与湖北两地迢迢,书信往来甚久,过了月余,陈矩才收到张宏的回信。信上只有一个字。
可。
陈矩信心大增,推开门就上李家去。
这一个月里,他和李家上下打成一片。原本最反对父亲上京的李建元,最后竟也成了陈矩的说客。只李时珍还犹豫不定。
“李公若愿进京替殿下诊治,咱家可帮李公刊行《本草纲目》。”陈矩目光灼灼,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李时珍狐疑地看着他,“陈公公何出此言?”
陈矩笑道:“我月前修书入京,已得陛下首肯。待李公整改完后,便由翰林院与李公一同纂修《本草纲目》,而后由宫中内府刊行。李公,意下如何?”
极大的诱惑,从天而降,就摆在李时珍的面前。
日思夜想的美梦触手可及。
李时珍大喘了一口气,摆摆手,喃喃道:“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陈矩又道:“即便李公对殿下之疾束手无策,书还是照样刊发的。”再加一把火,“李公,医者父母心,中宫为着殿下的病日日以泪洗面,李公于心何忍。”
李时珍一咬牙,“待我收拾好书稿,即日启程。”
陈矩大喜,朝李时珍行一大礼,“多谢李公!”
李时珍摇摇头,将人搀起来,“担不起此礼,担不起。”他整了整仪容,肃然道,“有劳陈公公为某费心。”
“李公行医,心系百姓。咱家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
二人商议了出发日期,李时珍就着手整理行囊,将所有书稿小心翼翼地装在香樟木箱中。
李建元在窗边看了会儿,推开门进来,“爹,你真的要去京城?”
李时珍点点头,既然已经答应了陈矩,那这趟是必去无疑。
先前父亲咬死不点头的时候,李建元一直当着说客。但如今见父亲真的即将踏上行程,李建元又有些希望父亲可以留下来。他对自己没有自信,无法管好父亲留下的医馆。
再者,李建元细思后,觉得父亲北上入宫,难免会卷入纷争之中。
李时珍一边收拾,一边道:“为父总是入宫做过太医的人,你无须过多担心。”他直起身子,走到李建元的身边,语重心长地道,“你自幼随我学医,至今已有数十载,要对自己有信心,凡事依凭本心而为便好。”
李建元眼眶微红,“父亲。”
“此次上京,如能顺利刊行《本草纲目》,我的心愿便了了。”为了自己的心愿,李时珍愿意做出一些妥协。
“儿会努力,不辱父亲之名。”
李时珍摸了摸李建元的头,“为父想听旁人说,此乃李建元之父,而非李东璧之子。”
望儿日后成就在为父之上。
李建元重重地点头。
王喜姐自知李时珍北上入京后,便日日数着日子,盼着他早些入宫。
郑梦境没在踏入坤宁宫,多说无益,反而会招致王喜姐的疑心。
一儿一女已足够她忙的了。
朱常溆对郑梦境慢慢开始亲了起来,抱着也不会闹腾,还愿意接受生母的哺乳。
郑梦境抱着喝完奶的朱常溆,亲了一口,“多喝一点才是,这样才能长得高高。”她将儿子交给乳母,系好衣带,问道,“带金,李东璧何日入宫可有消息了?”
刘带金回道:“昨日听闻李东璧已到直隶,想来再过几日便能见着了。”
郑梦境呼出一口气,将父兄寄来的书信打开。看完上面的内容,不由笑出声。
不曾想,父亲和兄长竟还有商贾之才。
只是这事儿自己还得安抚下三郎。
朱翊钧近来沉迷于自鸣钟和西琴,甚至命工部按照利玛窦的图纸在宫中建一处专门用来放置大自鸣钟的地方。利玛窦为了博得帝心,仿造赞歌的形式,谱写了8首曲子,并填上简短的歌词,谓之《西琴八曲》。西琴已成了宫中宴席必不可少的乐器。
郑梦境将信合上,收在梳妆台的抽屉里,锁上。.
父兄领的是皇商之职,得来的银两应是已交由内监放进私帑之中。看信中所写,当是十分丰厚了。
夜间,朱翊钧哼着《牧童游山》,抱着儿子哄。
朱常溆起先还听着,后来挡不住睡意,张大了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朱翊钧将即将睡着的儿子放进摇篮,“睡吧。”
郑梦境上前服侍他更衣,“陛下,奴家父兄的财物都收进私帑了吧?”
“嗯。”朱翊钧伸直了双手,让郑梦境替自己脱下常服,“看不出郑承宪和郑国泰二人颇有些能耐,收获不小。”
郑梦境一笑,“陛下想不想……让私帑再丰厚些?”
朱翊钧挑眉,“哦?说来听听。”谁会嫌钱多呢。
“奴家父兄听闻利玛窦进贡了自鸣钟,颇有些心动。现二人前往肇庆,与泰西商贾打探了自鸣钟的价钱,觉得倒是可以运往京城售卖。”
如郑梦境所想,朱翊钧有些不高兴,“难道旁的生意就不好做了?非得要自鸣钟?”
朱翊钧自己都还没玩腻呢,要是等京中买得起的富户都有自鸣钟,那他还用什么来显摆。更何况自鸣钟乃是贡品,岂可流入民间。
“陛下,”郑梦境将手里的外袍交给刘带金,“陛下以为,自鸣钟还能新鲜多久?他们不下手,总有机灵人会下手。”
她一撇嘴,“旁人可不会拿赚来的银钱分与陛下。有了银钱,陛下想做什么不行?想要什么不能?”
私帑不丰,始终都是朱翊钧心中的痛。想要建个别苑,私库没钱,伸手问国库要吧。刚开口,就被言官的唾沫星子给淹了。
虽然想想还是有些舍不得,朱翊钧还是点头答应了,“就依了你父兄吧。”到底还是不开心,“但自鸣钟得来的银钱,得于朕七成才行。”
郑梦境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戳了一下朱翊钧的额头,“财迷!”
朱翊钧半点都不生气,把人抱在怀里,亲了几下,“朕的私库丰裕,给小梦的赏赐也就更多了。”
“得了吧。”郑梦境撇嘴,“奴家才不稀得赏赐呢。库里堆着的东西陛下见奴家用过不曾?大都转手便赏于别人。”
朱翊钧笑道:“你倒是个散财童子。罢,朕替你收着,以后给姝儿和溆儿婚嫁之用。”
郑梦境媚眼一飞,“看来奴家还得多生几个皇儿才行,争取搬空陛下的私帑。”
“生十个八个朕才高兴。”朱翊钧把人掰过来,抵着她的额头,“多子乃是福气。”
郑梦境一把抓住自己腰间不断往下的手,“陛下快些歇了,明日还有经筵呢。”
朱翊钧苦着脸,“朕不想听,小时候都叫先生教过了。”
郑梦境板着脸,“陛下,溆儿可还在呢。难道陛下要叫他日后大了有样学样,不习经书吗?”
朱翊钧连连摆手,“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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