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着身子,紧紧地贴着地,生怕自己不若尘埃般,太过挑眼入了皇后的法眼。跌下台阶的李氏在朱翊钧抱着皇贵妃冲进内殿的时候,就赶紧将衣襟拉好,雪白的肩头被衣衫遮去。
王喜姐慢慢地走近李氏,方才她看得不真切,心里只是隐隐有一个怀疑。待走近后,王喜姐笑了。
好一个眉眼同郑皇贵妃有五分像的女子,也不知是无意入宫的,还是被人有心挑进来的。
“拖出去,杖责五十。”王喜姐风轻云淡地道。而后,她的脚步朝内殿走去。
李氏爬过来,抓住王喜姐的裙摆,她不住地磕头,青砖地上渐渐有了血色。“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从未行过不断之举,还望娘娘明鉴。”李氏心里也很委屈,她在乾清宫从来都是个打杂的都人,天子也从未正眼瞧过自己。只前几日陛下偶然撞见正在洒扫的自己,不知为何特地调去身边服侍。几日来只近身服侍更衣,从未逾矩,何来狐媚之行?!方才开门的时候,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一把被拉进朱翊钧的怀里,扯乱了衣衫。
自己从来都不敢做一朝飞上枝头的美梦!
“娘娘饶命。”李氏苦苦哀求着。
王喜姐将裙摆从李氏的手里抽走,继续方才停下的脚步。“把嘴堵了,拉出去,杖责。”
几个太监上前,往李氏的嘴里塞了一块帕子,将人架起抬到殿外。
王喜姐走到内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朱翊钧坐在榻上,一手牵了郑梦境不愿松开。
既然心里那么在意,为何又要做伤人心的事呢。见人难过,心里又舍不得。害人又害己。
王喜姐不懂,难道这就是情爱吗?如果这就是的话,那她此生都不想要。
只要自己的汐儿乖乖儿的,就好了。
王喜姐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在经过张宏身边的时候,她脚步不停,扔下一句,“不必同陛下说了。”等张宏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后已经坐上凤驾,扬长而去。
朱翊钧一直贪恋地不断用目光在郑梦境的脸上来回梭巡着。他的小梦似乎过得很不好,脸瘦了,眉间的细纹也多了。伸手摸了摸郑梦境的手,冰凉冰凉。他忽然想起,先前郑梦境摸了摸自己的鬓边,低头去看,几根白发夹杂在青丝之中格外刺眼。
朱翊钧的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完全克制不住。“朕没有嫌小梦老了。”他的声音极低极低,也不知道昏睡着的郑梦境听见没有。“小梦还是很好看,很好看,就像九年的冬月,和朕初见时候那么好看。”
郑梦境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翊坤宫了。.望着床帐上的百蝶穿花,她有些怔愣,以为自己又重生了一回。
“母妃。”朱常溆担忧的声音响了起来,“母妃你总算醒了,肚子还疼不疼了?”
郑梦境坐起来,侧头看过去,自己的四个孩子都在。朱轩姝怀里抱着朱常治坐在床尾,朱常溆和朱常洵则一同挨着床头。她咧嘴,想笑一笑,干涸的嘴唇瞬间被鲜血滋润。
朱常洵眼疾手快地递过来一块丝帕,“母妃擦擦。”又从床上跳下来,“我去给母妃倒水。”他倒了水之后,尝了一口试试水温,才噔噔噔地捧着一杯水过来,“母妃,喝了水,润润喉咙。”
郑梦境把杯中之水一饮而尽,觉得舒服多了。
“母妃吓着你们了吧?”郑梦境很抱歉地摸了摸朱常洵。很少哭的朱轩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母妃,是不是父皇惹你不开心了?”
今天母妃在乾清宫病倒了,还是史公公将母妃送回来的,父皇根本就没有露面。
“没有。”郑梦境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笑有多苦,极力否定着。她没有留意到殿里特地树起的屏风,李时珍正坐在那里。“娘娘。”他有些疲惫地道,“娘娘进来思虑过多,今日已是见了红,日后……保胎要紧。如非必要,莫要下床走动。”
郑梦境听见他的声音,略感诧异,“李公怎得入宫来了?郊外医学馆建造地如何了?”
李时珍想起朱翊钧对自己的叮嘱,并没有说是受召入宫,只道:“是太医署的人来找的我,说是娘娘情形危急。学馆建造快成了,娘娘毋须忧心。”他再一次重申,“今日起,娘娘万万莫要再伤神了。”
郑梦境有些心虚地应道:“本宫量力而行。”
李时珍无声地叹了口气,开了方子就出宫去了。
四个孩子看着郑梦境服下药,方才心中的担忧总算是没了。朱常溆拿过空碗,“母妃,孩儿听说今日父皇在乾清宫临幸了一个都人?”
郑梦境沉默了半晌,“这是你们父皇的事,不是你们该过问的。”
她并没有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看朱翊钧的样子,似乎……是临幸了。但这也很正常。郑梦境自己,也不过是三宫六院之中的一人罢了。
朱常洵已经知道些事情了,他寻常爱跑,常会去别的宫里转悠。离开了翊坤宫,他见到了许多过去未曾见过的妃嫔。哥哥告诉他,那些都是失宠了的妃子,再也见不到父皇的面。她们此后的人生,就是在宫中孤寂地活到终老。
“母妃。”朱常洵有些忐忑地问,“以后宫人们,会怠慢我们吗?”
郑梦境苍白地笑着,摸了摸朱常洵的头,“母妃是皇贵妃,怎么会让小小宫人欺负了?便是母妃不中用了,还有皇后娘娘在呢。娘娘素来宽和慈善,不会袖手不管的。”
朱常溆面色凝重,不过一直都没有再说话。
安胎药里有一些安神的药材,郑梦境服下之后,就觉得眼皮有些重。朱轩姝细心些,看出母妃是在强打着精神同他们说话,就招呼几个兄弟都离开,让郑梦境能够好好休息。
郑梦境这一觉睡得极安稳,甚至错过了晚膳。
深夜,宫门落锁前,刘带金推门进来。她掀开被子,摸了摸郑梦境身下的褥子,确定没有异样,又将被子重新盖好。转身离开前,她打开博山炉,在里面点了安神香。
刘带金刚跨出门槛,朱翊钧的身影就出现了。他走到郑梦境的榻边坐下,借着月光看了许久。在张宏三长两短的敲门催促下,他给郑梦境掖了掖被角,离开了。
第二日,神清气爽的郑梦境醒过来,正要下床,刘带金就冲过来,把她踩在软鞋上的双脚给放回床上。“我的好娘娘,昨儿李御医的话娘娘都当耳旁风了?今日起,娘娘不许再下床!”她赌气般看了眼郑梦境,指挥几个年纪略小些的都人过来服侍郑梦境洗漱,然后让内监合力把炕桌给摆在桌上。“娘娘用早膳了。”
刘带金把食盒里头的东西一一在炕桌上摆好,“都是二殿下亲自吩咐给娘娘做的,说是娘娘喜欢吃。娘娘,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母子连心?奴婢伺候了娘娘那么多年,娘娘爱吃什么,奴婢都不知道。”
郑梦境往桌上扫了一眼。那些菜大都是她多夹了一筷子而已,从未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竟然就让朱常溆给记住了。
这孩子真是……
郑梦境摸了摸肚子,觉得腹中孩子的力气似乎小了一些。她心里担心,赶忙凑合着吃下东西。一碗热汤下肚,顿时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看着郑梦境脸上终于露出这段日子来第一个舒服的表情,刘带金心里也松快了许多。
整日躺在床上无所事事,郑梦境就央着刘带金将书拿来给自己看。
刘带金是一万个不同意,“娘娘,会看坏眼睛的!”
郑梦境委屈地道:“绣花伤眼,看书也伤眼。本宫又不能下床,还能做什么?等不到皇儿出生,本宫就得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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