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
望着父亲平静的样子,朱常汐安静了下来。“可是、可是,父皇,出阁讲学,不是只有皇太子才能有的吗?为什么其他几个兄弟也能……”
朱翊钧没有再说话,任凭身后朱常汐喊着,再也没有回头停下脚步。
他们父子俩的对话全都叫坤宁宫的宫人转述给了王喜姐。
朱轩媖安慰母亲,“母后,皇弟一时……”她该说什么?被小人蒙蔽?蒙蔽他的是他们的外祖家。说外祖家一时糊涂?可这显然不是一次两次的事儿!
王喜姐苦笑,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我本以为你外祖母是不甘心郑家受你父皇重视,所以心里起了比较之心。现下看来并非如此。他们知不知道,这样的言行,足以毁了整个王家,还有整个坤宁宫!”
她无力地往后靠在隐囊上,闭上双眼。她真的后悔了,不该生这个儿子的。
儿女生来都是债。只这个债,要压垮了她。
当日坤宁宫发生的事,被王喜姐死死瞒着,宫里只当是皇太子对祭酒不逊,所以受了责罚。不过宫外,却是传开了。当天日讲,在场的并不止曾朝节一人。王喜姐心里也知道这一点,权作掩耳盗铃罢了。
朱轩姝听说皇长姐病了,撇下了弟弟们就带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去坤宁宫探病。她到了坤宁宫,就发现宫人们对自己的殷勤与过去不可语,边走边好奇地去了内殿。
王喜姐不在宫里,上仁寿宫去见病得厉害的陈太后了。
朱轩姝放下礼物,心疼地望着朱轩媖,“皇姐是怎么伤的?竟这般厉害?”
朱轩媖笑得勉强,“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下台阶的时候没留意,正好撞上了。”她现在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个妹妹。素日里关系越好,现在她心里就愧疚。
朱轩姝两道浓眉一竖,“这起子宫人,竟服侍这般不尽心,实在是该打!”
朱轩媖笑了笑,没接话。
朱轩姝同她说了几句后,发现今日皇姐特别奇怪,半分往日的亲热劲儿都没了。她将自己近来的言行想了一番,觉得似乎同以前也一般无二,并无有错之处。
两人到了最后,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枯坐着。朱轩姝觉得没味道,就起身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朱轩姝一直才想着朱轩媖的奇怪之处,不妨敲撞上了从翊坤宫来报信的小太监。“殿下,宫外的郑家来人了。”
必是舅舅。朱轩姝笑道:“知道了,这就回宫去。”她令都人们加快了脚步,赶着回去见舅舅。
不过这一次,郑国泰带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朱常汐当日的言论在外面炸了锅,现在市井之中说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人说永年伯府妄图借皇太子而效仿王莽窜政的,吓得永年伯王伟立马上疏自辩,就差找根绳子上吊自证清白了。
郑梦境听完兄长的话,心越来越沉。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原以为有了嫡子,免了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省了这内耗之后,大明就会腾出手来喘口气。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未免想当然了。.
朱常溆偷偷地看了母亲一眼,又收回了目光。身旁的朱常洵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自己方才看到了。
郑国泰走了之后,郑梦境把朱常洵和朱常溆一并留下。她有话要同两个儿子说。
兄弟俩乖乖坐着,等进去内殿拿东西的郑梦境出来。
郑梦境在梳妆台前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个小抽屉,将里头那张不知看了多少遍的纸取了出来,攥着手心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朱常溆见她一出来,就发现母亲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站了起来,想去扶着她,“母妃。”
郑梦境伸手阻止了他,“坐吧。”她朝两个儿子招招手,“离我近一些。”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搬动了绣墩,靠近郑梦境。
郑梦境摒退了宫人,抖着手,将那张纸给他们看。
“这是……”朱常溆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父皇意欲造船?!”
郑梦境点点头,“我提议的,你们父皇也觉得可行。”
“可办建船厂需大笔银两。”朱常溆皱着眉头,在心里算开了,“这么多钱,上哪儿去弄来?”
郑梦境摆摆手,“这个不是你操心的事。我今日将这个给你们看,并非是商议此事的。”她望着朱常溆,“溆儿,你可愿意去漳州就藩。”
“漳州?”朱常洵看了看郑梦境,又看了看皇兄,“漳州在福建省,离京城很远啊。”
朱常溆摇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母妃,江浙一带从来都是赋税大省,从未有过藩王。”
“这个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愿意,我自会同你父皇说的。”郑梦境顿了顿,“届时我就请旨,自愿降一半岁禄,甚至更低也行。只要能行得通。”
朱常溆微微抿唇,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不断地搓着。漳州,月港,船厂,就藩。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还是摸不太准母亲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郑梦境叹口气,“那日你们也看见了吧,皇太子对祭酒的不礼之举。”见他们二人点头后,又道,“太子没那么轻易废,有皇后娘娘看着,他断不会举兵叛乱。不叛乱,你们父皇和朝臣就不会铁了心要废他。”
“可是这样的一个太子,于大明无益。”郑梦境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满是坚毅,“溆儿,我会及早劝你父皇让你就藩。届时你在漳州,手握船厂,行海商,若经营得当,只一年就可获十年岁禄之丰。”
郑梦境将目光转向了朱常洵,“至于洵儿,我便让他去荆州府就藩。前辽王被废后,一直都是由广元王做辽府宗理。你们父皇迟迟不定辽王人选,心里必拿不好主意,我想着,此事不说十拿九稳,七成希望还是有的。”
她摸了摸朱常洵惊疑不定的脸,“湖广熟,天下足。你身在荆州,虽有旁的藩王在,可到底是当朝天子的皇子,不同他们。母妃于江陵张家且算有恩,他们必会相携。我知你与溆儿感情好,他若起事,你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届时粮草,就靠洵儿了。”
朱常溆心惊,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在郑梦境心里盘旋了多久。若此事能成,他与朱常洵相隔江西一省,两厢左右夹击攻下江西之后,便是连成一片,上可直攻入京,下可占据两广,若能蚕食紧邻的江苏浙江两地,更可与京城成南北割据之势。
而且能啃下来的都是国库税赋大省,一旦切断水路,京城无粮无钱,很难抵挡得住。
“那五皇弟呢?”朱常溆试探地问道,“母妃打算让他上何处就藩?”
朱常洵的心里有很不好的感觉,他压低了声音,“母妃是打算让治儿留在北边儿为质吗?如果三个皇子都在南边,难保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郑梦境缓缓地说道,“你们父皇的意思是,建造的船厂就挂武清伯府的名头,也好讨慈圣太后娘娘高兴。到时溆儿就藩,我便请奏削岁禄,赐下船厂作为补偿,然后再请封洵儿的藩地。武清伯府未必乐意,但娘娘定会允准。你们两个定下来,娘娘就能明白皇长子在后宫已无对手,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她松松手就能换来更大的机会,何乐不为呢。”
“治儿呢?”朱常溆追问。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注定会留在京城的母亲和皇姐。
郑梦境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若事成,咱们都能活下来。若不成,你们割地为王也罢,坐船出海避祸也罢,不要再管我们了。”她直直地望着两个儿子,“上旬,尼堪外兰已被努|尔哈赤斩首。女真已起,我度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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