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那副油盐不进、沉默抵抗的样子,长久以来积压的失望和此刻被“偷窃”行为点燃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沈幸,扬起了手!
“够了!”
一个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凝滞的客厅里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国栋扬起的手,都瞬间定格,惊愕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我拨开挡在前面的佣人,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站定在沈幸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我能感觉到身后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沉寂如冰原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动,死死地钉在我的背影上。
“张妈,”我的目光如冰刃,直刺向那个脸色瞬间由亢奋转为惊疑不定的女人,“你说他偷了打火机,证据呢?”
张妈被我突如其来的质问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指着沈幸:“证据?他进去过就是证据!不是他偷的,难道打火机自己长腿跑了?大小姐,您可不能被他这副样子给骗了!他……”
“哦?”我打断她,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身上那件明显簇新、价格不菲的制服外套,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个晃眼的、粗重的金镯子上,“那按照你的逻辑,张妈,你每天负责打扫书房,接触老爷私人物品的时间最长,岂不是嫌疑更大?毕竟,老爷书房里丢的,可不止这一个打火机。”
我刻意加重了“不止”两个字。
张妈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你……你血口喷人!我……我对老爷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我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忠心耿耿到可以随意诬陷主人家的孩子?忠心耿耿到可以戴着价值几万块的金镯子打扫卫生?张妈,你儿子刚在赌场欠下的那笔巨债,还清了吗?” 最后一句,我压低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我从原主记忆碎片里翻出的、关于张妈家境的零星信息,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张妈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周围的佣人看向她的目光也瞬间变了,充满了惊疑和鄙夷。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沈国栋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和张妈之间来回扫视,又落在我身后依旧沉默挺立的沈幸身上,最后定格在我脸上,里面翻滚着深沉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权威的愠怒。
“爸,”我转向沈国栋,语气平静却带着坚持,“家里丢了贵重东西,是该查清楚。与其听信一面之词冤枉人,不如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查进出记录,查查监控,也查查某些人最近的异常消费和债务情况。警方的结论,总比我们在这里胡乱猜疑、让真正的家贼逍遥法外要公正得多。也免得传出去,说我们沈家连个孩子的清白都容不下,平白让人笑话。”
“报警”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妈心上。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沈国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冷冷地盯着我,又扫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张妈,最终,那冰冷的视线落在我身后的沈幸身上,带着浓重的失望和一丝被打断的烦躁。
“够了!”他猛地一挥手,像驱赶苍蝇,“张妈,管好你自己的事!再敢搬弄是非,立刻给我滚蛋!都散了!” 他没有再追究打火机,也没有再看沈幸一眼,仿佛这场闹剧已经让他厌烦透顶。
佣人们如蒙大赦,纷纷低着头快速散去。张妈更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客厅,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我和依旧挺直脊背站在我身后的沈幸。
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弛,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的针锋相对,每一秒都踩在悬崖边上。
我转过身,看向沈幸。
他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是他低垂的头微微抬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如同风暴过境的海面——巨大的震惊尚未褪去,劫后余生的茫然,长久压抑的委屈,更深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热得几乎要灼伤人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专注,带着一种近乎信仰般的、孤注一掷的渴求和……归属感。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目光太沉重,太滚烫,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执拗和专注,让我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就在我微微动了一下脚步的瞬间——
他动了!
像一株被解除了所有禁锢的藤蔓,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冲撞力,他猛地向前一步,直直地、狠狠地撞进我怀里!手臂紧紧地、死死地环住了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要将自己整个嵌入我的骨血之中!
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衣襟里。
然后,我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迅速地、无声地洇开一片滚烫的湿意。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颤抖和压抑的抽泣。怀里高大的少年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度压抑、却再也无法控制的、破碎而沉闷的呜咽。那哭声闷闷地撞击着我的胸腔,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里面充满了长久压抑后爆发的委屈、恐惧、后怕,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依赖,和……一种被全然信任和庇护后,彻底溃堤的情感洪流。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烫得我皮肤发痛。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地、有些迟疑地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他剧烈颤抖的、单薄的脊背上。
触手所及,是少年嶙峋的骨头和依旧紧绷的肌肉。
手下的脊背猛地一僵。
下一秒,那环抱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更死。那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更加汹涌地从我怀里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绝望般的宣泄和……全然的交付。在这冰冷的沈家大宅里,在这个刚刚经历了诬陷风暴的客厅中,少年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唯一的光源,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