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的门被砸得稀烂,药柜倒了一地,药材撒得遍地都是。陈大夫被扶在椅子上,额头包着纱布,嘴角还有血迹,脸色苍白。
“陈爷爷!”沈清辞快步上前,“您怎么样?”
陈大夫看到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沈清辞按住:“别动,您伤着了。”
“是清辞啊……”陈大夫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让你见笑了。”
“是谁干的?您看清模样了吗?”
陈大夫摇摇头:“都是些蒙面人,进来就砸,问了几句老老爷的药,我没说,他们就动手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清辞,你别再查了。这些人……不好惹。老老爷的事,或许就是个意外。”
沈清辞知道,陈大夫是怕了。一个行医救人的老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心里五味杂陈,却更坚定了要查下去的决心:“陈爷爷,您放心,我不会连累您。只是……您确定给爷爷开的方子上,写的是制首乌吗?”
陈大夫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处方簿,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是我当时写的方子,清清楚楚写着‘制首乌三钱’。”
沈清辞看着处方簿上的字迹,心里更沉了。方子是对的,那问题就出在抓药的环节。爷爷的药,都是府里的小厮去药铺抓的,而那个小厮,正是二房沈仲平身边的阿福。
“陈爷爷,这处方簿能借我用几天吗?”
陈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你……小心些。”
离开医馆时,沈清辞让周掌柜留下些银子,赔偿医馆的损失,又请了个靠谱的郎中给陈大夫看伤。马车驶回锦绣阁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青禾几次想开口,都被她的神色止住了。
回到店里,沈清辞将处方簿收好,对青禾道:“去查查阿福最近的动向,尤其是爷爷去世前后,他有没有去过城外的药铺。”
青禾应道:“我知道了。对了小姐,刚才您去医馆的时候,二房的沈明轩又来了,说……说三老爷让您回府一趟,商议分家的事。”
“分家?”沈清辞冷笑,“他们倒是急不可耐。”
周掌柜道:“小姐,这分家怕是鸿门宴啊。二房现在占着上风,肯定会提出苛刻的条件。”
“我知道。”沈清辞站起身,“但分家是迟早的事。去备车,我回府。”
沈府的前厅里,气氛凝重。二房沈仲平坐在主位,三房沈仲安缩在旁边的椅子上,几位旁支长辈也都到了,个个面色严肃。见沈清辞进来,沈仲平连眼皮都没抬。
“清辞来了?既然人齐了,那就说说分家的事吧。”沈仲平清了清嗓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分家清单,“老爷子走得急,没留下遗嘱,但沈家的规矩不能乱。大房就你一个姑娘家,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家业肯定是要由我们二房、三房继承的。”
他顿了顿,念起清单:“大房名下的三间铺子,锦绣阁归你做嫁妆,另外两间铺子和城外的二十亩地,归二房三房打理,等你嫁人时,给你两千两银子做陪嫁,如何?”
这哪里是分家,分明是明抢!那两间铺子虽不如锦绣阁位置好,却也是老字号,每月盈利不少;城外的二十亩地,是上好的水田,每年的租子就够寻常人家吃穿不愁。
“二叔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吗?”沈清辞还没开口,周掌柜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忍不住反驳,“那两间铺子是老老爷留给大小姐的,水田是大老爷生前买的,凭什么给二房三房?”
“放肆!”沈仲平拍案而起,“这里是沈家内宅议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姓掌柜插嘴!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谁敢动周伯!”沈清辞挡在周掌柜面前,眼神冷冽,“周伯是爷爷亲自认命的锦绣阁掌柜,在沈家待了三十多年,比二叔您接管总号的时间还长,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沈仲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分家清单是族里长辈商议定的,你敢不答应?”
“族里长辈商议的?”沈清辞看向几位旁支长辈,“六叔公,七叔婆,你们也觉得这清单公平?”
六叔公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清辞啊,你二叔也是为了你好。女子家掌家不容易,不如把产业交出来,安安稳稳嫁人……”
“安稳?”沈清辞冷笑,“把父母留下的产业都交出去,等着二房三房把沈家掏空,最后连嫁妆都被克扣,那才叫安稳?”她走到桌前,拿起分家清单,撕得粉碎,“这清单,我不答应!”
“你!”沈仲平气得发抖,“反了!反了天了!沈清辞,你别以为手里有点账本就能翻天!我告诉你,这沈家,还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做主!”
“是不是黄毛丫头,不是二叔说了算的。”沈清辞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册子,正是她记录的几次换料子的账册,“二叔口口声声说为了沈家,可总号却用二等料子充一等品给锦绣阁,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这就是您说的‘为了沈家’?”
她将账册扔在桌上,册子散开,露出里面贴着的料子样本和总号人的签字:“这里记录着三个月来,总号给锦绣阁换了七次料子,次次以次充好。若是传出去,说沈家总号以次充好,欺瞒客户,不知沈家的名声,还能剩下几分?”
几位旁支长辈拿起账册翻看,脸色渐渐变了。沈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就是“诚信”二字,若是真传出以次充好的事,生意必然一落千丈。
“这……这是误会!”沈仲平慌了,“是库房伙计不懂事,我回头一定严惩!”
“严惩?”沈清辞步步紧逼,“那东街锦绣阁去年冬天入库的半批云锦,还有城南染坊报损的五百匹绸缎,也是伙计不懂事?二叔,您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沈仲平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想到,沈清辞手里竟然握着这么多把柄。
沈清辞看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我知道,爷爷刚走,分家确实是该提上日程。但怎么分,得公平公正。大房的产业,我不会让,二房三房该得的,我也不会抢。我提议,请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还有南芜城的公正先生来主持,按老爷子生前的账目,一笔一笔算清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话合情合理,几位旁支长辈纷纷点头:“清辞说得有道理,是该请公正先生来主持。”
沈仲平见大势已去,咬牙道:“好!就依你!但要是算出来,大房的产业本就该分出来,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离开沈府时,夕阳正染红了半边天。周掌柜跟在沈清辞身后,激动得眼圈发红:“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没见二老爷那脸色,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沈清辞却没什么笑意:“这只是开始。请公正先生分家,二房肯定会在账上做手脚。周伯,你这几天辛苦些,把大房这些年的账目都整理出来,尤其是与总号往来的流水,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哎,我这就去办!”
回到锦绣阁,青禾迎上来,递上一张纸条:“小姐,这是刚才在门口捡到的,好像是……给您的。”
沈清辞打开纸条,上面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