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坐一桌,老米暗中观察女儿的神色,米筱竹低头吃饭,不知想着什么,思绪游离。
父女俩都不说话,气氛很是沉闷,卢玉婷便极力找话题。
“小马,我想了,既然杂志干不出名堂来,你不如在接访室稳扎稳打地干下去,日后找机会让领导破格把你转为公务员编制。”
马凡笑了笑。
“你别规划他。”米筱竹突然抬起头。
“杂志社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迟早要改制,还是做公务员保险,旱涝保收,他的事情以后你也要多用心了。”卢玉婷叮嘱着女儿。
米筱竹盯着饭碗,冷言冷语:“我也规划不了他,他不需要。”
“阿姨,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马凡笑盈盈地拿起公筷,给大家布菜。
“不要。”米筱竹拨开他伸过来的筷子,“你真会考虑吗?别假意奉承。”
卢玉婷急忙低声提醒女儿:“别又对他耍小性,我怎么跟你说的?”
米筱竹埋下头。
老米的目光投向马凡,他语气缓慢却很严厉:“人可以做错事,但不可以说假话,办错事,很多时候不是故意为之,可以原谅,可以改正,说假话,全都是故意的,不可饶恕!”
“叔叔,我记住了。”马凡毕恭毕敬。
卢玉婷给马凡夹了一块鱼肉,想把这个话头岔过去,可老米偏偏要借题发挥。
“你也不用假意奉承我,人生畅快,畅快在爱好和职业统一,你喜欢办杂志写文章,好动不好静,坐机关会灭了你的朝气,痛苦纠结一生,这些你都很清楚,还说什么会考虑的,这不是假话是什么?”
马凡不吭声。
卢玉婷冲前夫发火:“孩子怎么就不能考虑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了,为了玩摄影,当年从市政府研究室调到群艺馆,至今是个三流摄影师,你当初的下属冯子材现在都已经是副局,你自己一个人畅快、超快活,对家人负责了吗?”
“我怎么不负责了?”老米不服气。
米筱竹摔下筷子:“你们不要再吵了!马凡,我们分手吧。”
大家都是一愣。
卢玉婷率先反应过来:“我越劝你,你怎么越来劲呢,小恋人之间闹点儿别扭很正常,不许动不动就往外甩狠话、绝话,小马,别听她的。”
马凡不出声,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态了。
听到“分手”,老米露出一丝笑意:“筱竹,爸爸刚才在小院里跟你说了……”
卢玉婷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不要再有任何的态度,听筱竹说!”
米筱竹情绪失控,站起身激动地开口:“吴毅逼我变成物质女,我可以不要豪宅豪车,但我要一个豪华的婚礼,而且要超过徐丹,马凡给不了我!”
老米和卢玉婷惊异地看着女儿。
“你们俩不要再为我操心了,一个逼婚,一个急着给我找下家,吴毅和我分手,他说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会有心里阴影,影响婚姻!”
这对前夫妻的心,被重重一击。
“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工作室,你们别再逼我了!”
饭是吃不下去了,马凡告辞,米筱竹送他出来,二人站在吉普车旁低声争辩。
“这把枷锁本来就不该你戴,你也早就烦了,我识趣,主动给你摘下来,让你早日解脱。”米筱竹气哼哼的。
“那也应该和你爸你妈好好说啊。”
”挂都挂了,《安魂曲》唱得再动听也是送葬。”
米筱竹斗气,马凡温和地笑了笑。
“咱俩没架可吵,本来就是演戏,你要落幕很正常,什么时候结束提前告我一声,干嘛真弄得跟恋人分手泼狗血似的。”
米筱竹愣了愣,脸色一下子涨红。
“谁、谁把你当恋人了……”
“我不是说你把我当恋人,你也从来没把我当成恋人,我的意思是,你这会儿说话的口气就好像恋人吵架一样。”
“说了半天有区别吗,这不还是你前边那句话的意思吗,你坚持表达这个意思,只能说明你自己心里有这个意思,然后倒打一耙说别人,结果就是你很没意思。”米筱竹绕口令般宣泄着。
“咱们能不能别再矫情意思的意思了?”
“是你先说的意思,我才顺着着你的意思来理解你的意思。”
“我什么都不说了,你觉得够意思了吧?”绕来绕去,话说到这里,马凡也急赤白脸了。
米筱竹依然思路清晰,索性挑明:“你已经说了,你也不用暗示我什么,放心,我没想赖上你。”
“是啊,你怎么会赖上我这种低配车呢。”
“你要是豪华配置,我就赖着不下车了?我是物质女,我嫌贫爱富、见钱眼开、诛求无厌、欲壑难填、唯利是图、小眼薄皮、图财害命……”米筱竹说到最后已经喘不上气来了。
“够了够了,用一个成语反问就能表达你的愤怒了。”
“我不愤怒,对一个心里时刻揣着‘评估换算便捷公式’的人,我觉得好笑还笑不够呢。”
米筱竹说着仰起头,夸张地仰天大笑。
马凡本想甩手走人的,可米筱竹挡住了汽车门,他又不能动粗扒拉开她,只好客气地说:“米小姐,请让一让行吗?”
“你惹完我生气,想走就走啊?”
“我又怎么惹你了?”
“前天我就憋着你的火。”
“这怎么还扯上前天的事了?”马凡莫名其妙。
“你前天的话让我极为反感,什么谈婚论嫁的重点就是论价,什么先结婚后恋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什么你是个有追求的渣男……你用自己被蒋丽杰甩掉的个案鞭挞所有的女孩,拜托,你是《馨女孩》的副主编诶,你写的文章、编发的稿子,篇篇把女孩夸得善解人意、温润如玉,你这不是口是心非吗?我质疑你的人品。”
马凡皱起眉头,女孩子的心思怎么说变就变呢,完全没来由啊。
“米筱竹,我就想问你一句,此时此刻咱们吵的这是什么架啊,怎么又换频道了?”
米筱竹像是一下子逮着理了:“你怎么一直强调是吵架呢,你吵架有瘾啊?”
“怎么成我吵架有瘾了呢?”马凡觉得米筱竹无理搅三分的本事已经登峰造极了,晕!
“看你这横眉冷目恼羞成怒的样子,你不就是在和我吵架吗?”
“啊——啊——对,我就是个吵架惯犯,是金子总会发光,是渣男总要掉渣。”马凡甘拜下风,认输。
“有这份自觉就好。”米筱竹满意了。
马凡苦笑。
“我可以走了吗?”
米筱竹挡着车门,高昂着头。
“不可以!咱们现在心平气和地说事,后天你们单位池大姐家的婚事我还去做新秘,后边还有两单,我也善始善终做完,我不想欠你的人情一辈子还不上。”
马凡欲言又止,沉默片刻。
“那我也心平气和地说,这段时间叔叔阿姨为你担惊受怕,由衷地盼望你的生活尽快翻篇儿,我这个伪男友的出现让你妈妈松了口气,你刚才突然宣布假戏落幕,我之所以没吭声,一是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二是我不忍心让阿姨着急,说实话,你不太懂得为家长着想……”
“你怎么知道我不为他们着想?”米筱竹抢白。
“你听我说完,你妈妈年过半百,在开发区那边当大堂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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