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恨意。
她赢了。她把林浅的幸福撕得粉碎。
可为什么,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僵。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想要的,是顾屿回过头,看到她的痛苦,看到她七年的等待和不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当成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晴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被林浅撞翻的插画册。上面画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咖啡馆的初遇到婚礼的殿堂,笔触温柔,色彩明亮。
画里的男人,是顾屿。
画里的幸福,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苏晴的手指抚过画上顾屿的眉眼,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她忽然想起林浅昏倒前,手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颤。
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医院的走廊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顾屿的鼻腔,刺激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他靠着抢救室外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苏晴的控诉,林浅倒下的身影,还有她裙摆上那一抹微不可见的血色……
血色!
顾屿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什么,上个月,林浅神神秘秘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家里的叶酸也换成了更贵的牌子。他当时忙于公司焦头烂额的破事,还有苏晴那边突如其来的巨额债务,竟然……竟然没有深想。
“砰”的一声,抢救室的门开了。
顾屿猛地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我太太她……”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病人情绪受到剧烈刺激,导致急产性宫缩,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们已经用了保胎药,暂时稳住了,但情况还不乐观。她和孩子都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顾屿的耳膜,在他脑内轰然炸开。
他要当爸爸了。
他本来应该拥有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
可他亲手毁了一切。
顾屿的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他不是一个习惯示弱的人,可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冷静、自持,都碎成了粉末。
他害了他的妻子。
他还差点……害死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不远处。
顾屿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曾让他感到愧疚和复杂的香水味,此刻只让他觉得恶心。
“孩子?”苏晴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林浅……怀孕了?”
她追到医院,恰好听到了医生最后那句话。
那个她恨了七年,刚刚还被她用言语的刀子捅得遍体鳞伤的女人,肚子里竟然怀着顾屿的孩子。
这个认知,比刚才顾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所有的悲愤,所有“被亏欠”的立场,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面前,瞬间变得可笑又可鄙。她不是在和一个情敌争夺一个男人,她是在同一个孕妇,一个母亲,争夺她的家庭。
顾屿慢慢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苏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现在满意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回响,“毁了我的家,差点害死我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苏-晴-被-他-眼-中-的-杀-意-骇-得-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所有辩解的词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她,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现在说不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没有……”她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没有?”顾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处心积虑查到我的公司,故意在我最忙的时候出现,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投资计划让我给你兜底。苏晴,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原来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算计他,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跳进了陷阱。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还爱你,甚至不是因为愧疚!”顾屿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我是想用那笔钱,彻底买断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过去!我以为给了你想要的,你就会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是我天真!我他妈真是太天真了!”
“我只想让你记住你欠我的!”苏晴终于崩溃了,她尖叫起来,“你婚礼那天给我发的短信,让我忘了你!你说得轻巧!我怎么忘?我拿我所有的积蓄,我赌上我全部的前途帮你完成那个项目,最后你功成名就,抱得美人归,我呢?我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所以你就来报复我太太?!”顾屿的怒火彻底引爆,他猛地抓住苏晴的肩膀,用力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做错了什么?!这七年,她陪着我,支持我,信任我!她才是我顾屿的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伤害她?!”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苏晴倒抽一口冷气,但更痛的是他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是啊,她现在算什么东西?
一个纠缠不休,面目可憎的前女友。一个差点害死别人孩子的凶手。
“滚。”顾屿松开她,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甩了甩手,“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浅浅和孩子有任何事,苏晴,我发誓,我会让你给你口中的‘亏欠’,陪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病房。
苏晴靠着墙,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看着顾屿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痴迷的背影,如今却像一座冰山,隔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
林浅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腹部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晴尖锐的指责,顾屿痛苦的脸,还有那个她从未踏足的,上了锁的盒子……
她的世界,已经塌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顾屿。
他似乎是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昂贵的西装也变得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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