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未完成的那些项目计划书,看到你分析对手公司的那些草稿……”
林浅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剖开他伪装出来的镇定。
“一模一样,顾屿。那种上帝视角般的傲慢,那种把所有变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逻辑闭环,简直就是你的签名。”
“我当时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是巧合。我不敢深想,我拼命说服自己,我爱上的男人,是一个温柔正直的人,他只是一个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我的救世主。”
“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砸在顾屿的心上。
“你不是救世主。”
“你是那个,亲手把他推下悬崖,再转身,向我这个幸存者……递出橄榄枝的魔鬼。”
魔鬼。
这个词,让顾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背叛的痛苦,都被她这番话击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偷,狼狈地站在审判台前。
而审判官,是他曾经最珍爱的妻子。
“所以呢?”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扭曲的声音问,“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嫁给我,是为了替他复仇?”顾屿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发了狠地想要反扑,“那你成功了,林浅!你这三年演得真好!好到我这个亲手写了那份报告的人,都差点信了你的爱情!”
“我没有!”林浅尖锐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没有演!我跟你结婚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你!”
“我只是怀疑!只是一个不敢去证实的,可怕的念头!我爱你,顾屿!我那么爱你,我怎么敢去相信我爱的人,会是毁掉我整个青春的元凶?!”
“我宁愿当个傻子!我宁愿把这个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去碰!”
她吼出最后一句,积攒了三年的恐惧和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今天呢?”顾屿死死地盯着她,“今天为什么要说出来?因为他回来了,所以你不用再装了,是吗?!”
他的质问,像一把钝刀,再次捅进林浅的心口。
是啊,为什么是今天?
林浅也问自己。
或许是因为他毁了那幅画。
或许是因为他用那一百五十万来羞辱她。
或许……只是因为她撑不住了。
这场建立在谎言和秘密之上的婚姻,太累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疲惫。
“顾屿,”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茫,“我们来做一个假设。”
“假设,三年前,我并不知道那份报告是你写的。我只是一个走投无路,被你‘恰好’解救的,沈聿的前女友。”
“那么你告诉我……”
她抬起头,迎着他赤红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足以摧毁一切的问题。
“你当初在咖啡馆里第一次跟我搭话,到底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
“还是因为,你早就查清楚了我的身份,知道我是沈聿的女朋友,所以,你只是想看看,被你亲手击败的对手,他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或者,你只是想把这件‘战利品’,收入囊中?”
战利品。
这三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顾屿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是这样吗?
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努力回想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她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低着头,很专注地在画画,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安静。
他当时刚刚完成一个大项目,身心俱疲,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以为,那就是心动。
他以为,那就是一见钟情。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遇到她之前,他的团队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分析“聿风科技”的全部。他们调查了沈聿,调查了他的家庭背景,他的教育经历,他的核心团队,当然……也包括他那位从大学就在一起,感情稳定的女朋友。
资料上,有她的照片,她的名字。
林浅。
所以,当他在咖啡馆里看到她的时候,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她吗?
还是,他的潜意识,早就认出了她?
那个他引以为傲的,所谓的“一见钟情”,到底是一场纯粹的浪漫邂逅,还是……一场精心计算过的,胜利者的巡视?
他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不是”,想告诉她他对她的爱是真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阴暗的、居高临下的心思,在欣赏着这个属于失败者的女孩?
他是不是,在享受着她因为走投无路而向他求助时,那种全然的依赖和信赖?
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也在……欺骗他自己?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海,啃噬着他所有的认知和信念。
他看着林浅。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
她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他给不出的答案。
这一刻,顾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万念俱灰。
原来,他所以为的,被背叛的真相,根本不是真相。
原来,在这场婚姻里,他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甚至,他可能……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是他,用一份冰冷残酷的商业报告,毁了她的过去。
然后,又用一场自以为是的“深情”,困住了她的现在。
而他,竟然还妄图用那笔沾满了算计的钱,去审判她所谓的“不忠”。
何其可笑。
何其……可耻。
“我……”他艰难地开口,喉咙里仿佛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灼得他生疼,“我……”
他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浅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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