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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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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解题过程中有哪个部分不顺畅,他马上会将那部分的知识点翻出来巩固一遍。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时笔芯断墨了。他拧开笔头取出用完的笔芯,再换上新的。如果说他有什么负担得起的爱好,那就是集空笔芯,窗台上挂着好几个他动手改造的纸盒,纸盒满当当里躺着奶奶去世后开始集的空笔芯。

他把它们当成自己日以夜继的见证,也视它们为督促。他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无味。

和匡宓的色彩多姿一点也不一样。

因为补课,他去过很多次她的租屋。她一个人住,没有所谓公开的或隐密的空间,所有平米里都是她的私人领地,因此她不会特地把梳妆镜扔进卧室,也不会非要在书桌前写笔记。

她的行动轨迹毫无逻辑。

有时候他会不小心碰到一只玩偶,玩偶下躺着一本她正在看的书。她客厅的各式小物品都很精致,闪闪发光,储物架上她新买的唱片拆到一半,就被主人因某些事遗忘。

这是一个生活里不止有文学和音乐的女孩儿,她来曲县前,朋友圈分享过的旅行vlog,各种各样只能在地理课本里见到的地点,张农宁加上她好友,那些视频便自动跳入他眼帘。

张农宁换上一支新笔芯后停了笔,低垂的眼睫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寂静的阴影。

搁在资料书上的手机界面阒默无声。

凝视窗外一阵阵像小旋风一样疯狂卷向楼栋与树木的可怖雨丝,他居然在想,他应该上楼帮她检查一下门窗是否关紧,以一名无关紧要同学的立场。

想做就开始行动。张农宁拿上手机揣进裤袋里,找出那把被他锁进抽屉最里端的小钥匙片,他没跟张加栗打招呼,独自在雷雨声的掩护下出了门。

楼道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这种天气,大家一边抱怨无法出门,一边只能待在家里刷手机或者看电视,这种极端天气只要不是持续很多天,大家并不会着急。放假,早上连闹钟都不响,就代表一切都能暂时停摆。

靠近天台,更能体会到风雨与雷声的震撼力,人类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蚍蜉。

驻足观望片刻的张农宁拧开锁舌,没注意到屋子的主人已经归家。

如果他是张加栗,如果他早上来过这座屋子,就会知道屋里此刻正弥漫着早上没有的淡淡的水汽。那些沐浴过后湿热的香味趁着目不能视的天色,一缕缕从卫生间门缝中往外钻,试图渗透进来人裸露的肌肤里。

张农宁感觉有一些不对,拧着眉慢慢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却先碰到一只湿漉漉的手。

“张农宁?”被触碰的手没有缩回去,手的主人问。

“……”

是匡宓。

张农宁愣住。

11 肥羊

室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面对突然闯入租屋的人,按理说匡宓应该震惊、害怕,或许还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尖叫,随手抓起什么器物防御自身……再怎么样,也应该诧异张农宁的来意。

张农宁不知道她是怎么准确判断进门的人是自己的,此刻大脑一分为二,一半想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可疑的行为,一半想,她也太镇定了。

碰上这种陌生人入室情况,寻常女孩会是这样的反应吗?张农宁一分为二的大脑又合二为一——他接触的女性样本太少,因此想不出什么妥帖的答案。

匡宓叫破“张农宁”姓名后,将手收了回去。

被她碰到过的手指沾上温热的湿意,他进来之前,她可能刚洗完澡……这样一想,张农宁触电般与她同一时间缩回手。

屋外狂风大作,生锈的铁门被室内反差气压一抽,立马“嘭”地巨声紧闭,这一声量几乎争分夺秒敲在张农宁的后脑勺上,他的心脏不禁瞬息攥紧。

“张加栗上午来找过你,你没回消息,我以为你不在……天气不好……我怕你没关好窗户……”

张农宁近乎艰涩地解释完这几句话,喉咙发紧,束手等待着匡宓的审判,只希望她别觉得自己是什么神经病、变态、偷窥狂。

顺利解释完这一段,他心上紧绷的道德包袱卸下不少,感官逐渐恢复敏锐后,仿佛听见匡宓近在咫尺的呼吸。脸开始烧起来。

小小客厅四周的墙壁像是吞噬光明的巨兽,将本就稀少的亮光消解得所剩无几,显露出墨黑的底色。室内的家具都隐没在阴影之中,只能模糊地辨出轮廓,仿佛是一群沉默的幽灵,静静地守候在铅色的昏暗中。

时间像被树脂缓缓滴落裹住的蚂蚁,每一秒都流淌得好似开了慢倍速。

也不知熬了几个呼吸,不知有没有听进他解释的匡宓伸腿轻轻踢开一只绊脚的长耳兔玩偶,玩偶跌倒在豆袋沙发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灯不亮,你不用开了,大概是灯丝烧断了。”在屋里站久了,匡宓目力适应良好,能看见张农宁滞留在玄关的身形,“进来吧,别杵那儿了。”

她走到书桌边将唐老鸭台灯“咔嚓”一摁开。

蓦然亮起的光芒将张农宁逼得瞬间闭上眼。他心内其实悄悄松了口气,至少匡宓的语气听起来像相信了他的说辞。

然后等他适应强光后睁开眼,陡然发现匡宓全身上下只裹了一条白色浴巾。

她立在光源处,洗过的长发蜿蜒贴在肩膀与后背,一只手放在腋下,捉着胸口浴巾卡口的位置,另一手雪白地撑在书桌沿,好像在找什么。

接着她毫不避讳地转过身。

那一刻他分不清是羞愤多一点,还是恨自己记性太好多一点。背过身,他的处境也没变得更好。

她纤瘦的影子落在他面前的墙壁上,刚才亲眼所见的所有细枝末节不由自主在脑中一遍遍描摹。

湿淋淋的长发,发梢垂落的水珠接连不断滴在肩胛下围裹的浴巾上,一刹间就被白色厚实布料吸收成透明的圆点。

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一副他摸不透的淡然表情,他头一回知道与她的眼睛对视上会令他如此不安与焦躁——她背对光源望向他的那双眼睛是如此透亮、幽静。

而他却读不懂其中掩藏起来的情绪。

张农宁呼吸困窘地急促起来,他不知道身后匡宓是否还在用刚才那种分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他。

他试图让自己别在意,看看别的、随便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

靠近卫生间的地垫边扔着她换下来的湿衣服,牛仔长裤的裤腿湿了大半,上面叠着件泡泡袖的浅色衬衣,她应该是临时有事外出,没想到雨会越下越大……

草草暼过一眼,张农宁再也不敢乱看,只能将视线放到更安全、正对他的老式铁门锁匣上,逼着自己转动理智思考,而不是不受控制地回忆……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张加栗还一个人在家里……”迟钝罚了一会儿站,张农宁唯一想出来的解决困境的方法是立即离开。

匡宓却没想放过他。

“等等,我去换个衣服,你留下来帮我吹

未完,共40页 / 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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