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就长得没有同龄孩子快,医生说这东西不好说,如果饮食没问题,那就可能是遗传。

张加栗喝不得纯牛奶,一喝就反胃要吐,吃鸡蛋不爱吃蛋黄,每次都背着家里人偷偷抠出来扔掉。小学按照儿童报上专家推荐的食谱吃了一段时间健康菜,每天泡补钙的儿童甜奶粉,但收效甚微。

非要说身高是遗传,那她只能是像妈妈……母亲在张家是个禁忌话题。以前张父在世,兄妹俩从不敢提这个女人,只要一提奶奶就要骂人。

“你们那个死妈,不守妇道!嫌贫爱富!”

奶奶没读过书,唯一接受新鲜事物的渠道就是和小区里的老太太们一起看电视,“不守妇道”这一类的词汇已经是一位村妪文明的极限。

要不是怕孙子孙女心里存芥蒂,她私下跟别的老太太骂儿媳妇,都是口无遮拦地使用家乡俚语。

她一骂母亲,张父就和她吵架。母子俩一旦争吵起来,家里就要碎点东西。

有一回张父和朋友聚会喝了酒,白天又推了陈爷爷精心挑选给介绍的二婚对象,奶奶知道后一直憋着火气等他回家,让两个孩子先去睡,自己在客厅织毛衣守到凌晨。

那次吵得最凶,喝醉酒的张父被母亲扯着手臂骂不孝,转头便将热水瓶砸在墙上,“哐”地一声不知道砸醒了附近多少楼栋暗骂的邻居,碎瓶胆和塑料片溅得瓷砖上到处都是。

父母离婚的时候张农宁已经有了记忆,他们去民政局领结婚证那天张加栗刚满月。

对于两个孩子来说,张父提供衣食,即使不算一个会体贴冷暖的好父亲,也大差不差了。但邓好绝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母亲。

街坊邻居的流言蜚语,加上张农宁对她的遥远印象,组成了一个寡情自私的复杂女人。

邓好是医院的小护士,有稳定的工作,张父是货运司机,收入可观,两人不管是从相貌还是年龄都很登对。

张农宁一直想不通,想不通他们如果互不喜欢,那为什么非要结婚生子,做一对惹人笑话的怨侣。

把婚内矛盾闹得人尽皆知,他们一个拍拍屁股离婚远走他乡,另一个早早去世,留下两个被街坊邻居当下饭菜嘲笑的孩子。

再到奶奶去世,少了个念叨往事的人,邓好就成了记忆匣子里的故纸,张家两兄妹决定一起将她封存,只当生命中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像母亲?恐怕这是张加栗最不想得到的结论。

张农宁望着妹妹忙碌盛饭的小背影忡忡片刻,洗好手的匡宓不知道他在出神,以为阳台水池太高,他手受伤不方便使力抬手,又不好意思让她帮忙,才立在原地不动的。

于是主动抓过他的右手掌,放在水龙头下,拧开一点细小的水流,以防冲溅到他手臂的纱布。

“左手拿过来。”匡宓低着头,认真给他的右手掌用香皂翻面。

却不知张农宁此刻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得全身关节僵不自抑,迟钝的火把一气儿从椎骨底端升腾,直烧到他的后颈与双耳,本来凉爽的晚风也不愿照拂他,令他脸颊也控制不住烧起来。

他听匡宓的吩咐将左手也伸给她揉搓。只期盼她动作慢一点,给自己异状的消褪留一些可怜的时间。

还好傍晚的余晖听到他的祷告,抓住日沉西山的最后一刻,灿烂洒向阳台,将他脸颈重合的淡粉色掩盖成自然的鬼斧神工。

匡宓没有起疑,拿毛巾给他擦了手,“行了,吃饭去吧。”

毛巾粗粝的质感怎么也抹不掉她方才沾着香皂沫的手指往他指缝钻的柔软触觉。

张农宁悄悄呼出一口气,屏气凝神跟着她的步伐走回客厅。

自从匡宓来家里吃饭,餐桌上图方便,荤素搭配的一碗菜,分开成了体面的两碟菜。

张加栗率先把小碗里的米饭吃光,等速度最慢的哥哥也放下碗,她献宝地从冰箱里拎出一个小小的裱花蛋糕。

“中午躲在房间就是忙着数零花钱?”张农宁反应过来。

他都没注意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嗯啊,只能买个最小的,”张加栗咧开嘴笑,手脚麻利拆开蛋糕盒外的彩带,“哥哥生日快乐!”

匡宓一愣:“你的生日不是在九月初……”

说完看着张农宁,心想遭了,如果不是特意查过他的资料,对数字比较敏感,自己怎么会记得他的生日。

不过张农宁没有起疑。

每学期伊始,学校都会反复让学生填各种信息表格,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反反复复落在纸上,匡宓能看到也很正常。

“身份证号登记的那串数字是我的农历生日,”张农宁解释道,“一般来说是登记公历生日,当时上户口不知道怎么就报错了。”

匡宓做贼心虚点点头。

馋嘴的张加栗正往蛋糕上插蜡烛。

蛋糕店里一共有两种蜡烛可选,一种是细细长长的圆条蜡烛,装在纸包里,有七种颜色。一种是花朵状蜡烛,花朵蜡烛一点燃就会缓缓展开塑料瓣膜,开始播放单调电子音质的生日歌,一直唱到它电池没电。

张家兄妹是店里的老客户,老板大手一挥,送了两包彩色蜡烛,又送了花朵蜡烛,让张加栗拿回家点着玩儿。区里的小孩儿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匡宓小时候被家里人管着不让随便吃甜食,等长大没人能管她了,她又不喜欢吃甜食了。这种县城里的红花绿叶、朵朵分明的裱花蛋糕,只在网上“童年回忆”的词条里刷到过电子版。

很新鲜,很稀奇。

她的童年回忆和别人的好像不太一样。

看张加栗费劲巴拉地往蛋糕上密密麻麻插了18根彩蜡烛,她久违感受到一种看动画片里小主人公过家家一样,卡通式的趣味。

张农宁这个无人理睬的病号单手搬运,把小餐桌上的碗具和菜碟收进厨房水池。等他收拾完,张加栗的蜡烛也一支支点起来了。

张加栗积极地拉哥哥坐下,跑去门口关客厅灯,数十只跳跃的小火点照在张农宁脸上,织成暖黄色的轮廓。

匡宓挺期待看张农宁许愿的。

据她所知,张农宁的右手关节缠着纱布,愈合初期的伤口做大动作容易崩开,所以手臂不太能弯曲。独臂怎么许愿?只要一预设这个武侠片里单臂运功的画面她就想笑。

她嘀嘀咕咕跟张加栗讲了,两人倒在桌角笑成一团。

可惜张农宁看出她们的促狭,没给她们捉弄自己的机会,一口气吹熄了所有蜡烛,在张加栗失望的“哎咦”声里将残余的矮烛拔了出来。

“快吃吧,吃完去写作业。”他不近人情道。

张加栗只好撅着嘴把蛋糕切了,她试图用三刀把直径巴掌长的小蛋糕分成平均的三等分,然而张农宁制止她,“我吃饱了,你自己多吃点。”

匡宓也接话道:“我不爱吃甜食,你给我意思意思来点就成。”

在张农宁常年“孩子长大了就不爱吃零食”的洗脑下,哥哥不喜欢吃蛋糕很

未完,共40页 / 第22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