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苦伶仃整个儿地吊在空中,随时可能会粉身碎骨坠进深渊。这种感觉从认识匡宓后便抑制不住地落地在胸腔里,随着对匡宓了解更深,种子生根发芽,感触也愈发明朗与真切起来。
张农宁藏着满腹心事和费崇道别回到楼下。张加栗卧室的门依旧是关着的,门体上半部分的凹槽里贴着她国庆节手抄报得了年级评比二等奖的金黄色小奖状。
张农宁屈起指节,避开那张薄薄的奖状纸张,往木板上叩了两下——“笃笃”。
他撑在墙壁上,耐心等了几息,里头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张农宁忽然有些疲惫。
他一直背负的责任——他为让妹妹得到温饱保障,锱铢必较地计算——必须由他出面维护的,父亲生前重要交际的人情往来。
所有的考量都令他无比疲惫。这些铺天盖地的疲惫从前都被他死死按压在麻木的理智下方,而今只要泄露一点点,他死守的防线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要思虑的东西太多了,只要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让他和妹妹这个经济本就岌岌可危的小家庭陷入更大的窘迫中。
匡宓。匡宓。他在心里默念匡宓的名字。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于他已如此特殊?
张农宁眼睫低落,目光砸在地板瓷砖看腻了的土气纹路上,“匡宓”二字的发音仿佛具有童话传说里女巫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能引起他心脏特殊的跳动。
老旧的红漆木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儿,张加栗犹如不存在般蜷缩在她自己的空间里,不肯开门。
又等了片刻,张农宁不愿勉强她。疲怠地拖着脚步进了自己的卧室。他今天还有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额外学习任务没有完成,时间迫切地在表盘里跳动,每一秒的流逝对他来说都是浪费。
上午将近十点的时候,匡宓被饿醒了。
早起的饥饿能把人折磨得特别颓丧,摸到手机解锁一看时间,想起来一扇门外还有个人儿。摘掉耳塞,费崇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一瞬就飘进耳鼓膜里。
她不想动弹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摸了摸干瘪的胃部,它在发出抗议的悲鸣。只好四肢不得劲儿地爬起来脱下睡衣,换上能出门的长裙和外套,扎着头发开门去洗漱。
费崇自作主张把客厅的窗帘拉开了。
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匡宓眼睛不适应地眯起。他坐在书桌前,右手在电脑触摸板上滑动,另一手上上下下拋着一颗绿皮橘玩儿。
匡宓走了两步,绊到一只塑料袋,堆起来的袋子失去稳定性,圆圆的橘子瞬间在地垫上滚出好远:“这是什么?”
“醒了?”听见动静,费崇从屏幕上回过神,手也停止了抛物行为,转过身,“楼下送来的。”
“张农宁?”
“嗯哼。”
匡宓拾起一个捏了捏,橘子肚脐眼儿的部位软软的,“你吃过没有,是不是甜的。”
费崇看着她拿橘子的动作,和记忆中许年词的窈窕的身影百分百重合起来。原来她还教过女儿怎么挑橘子。
那么,从今以后就算没有许年词,匡宓也能吃到甜甜的绿皮橘了。
费崇笑了笑:“还没吃,应该很甜,你要不要尝一个。”
说着放下鼠标,起身走过去,把地垫上滚远的橘子们一一捡回塑料袋。
“我还没刷牙。”刷了牙也得等吃完午饭才能吃这种泛着酸的水果才行。不然咽不下去。
匡宓进卫生间往漱口杯接满一杯水,叼着牙刷出来时,费崇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妈妈没回归家庭前,有一段忙碌期,也会把工作带回家里做。
她跟爸爸不一样,她有电脑和草稿本就能办公,而匡择渊在书房翻阅得更多的是纸质的资料,秘书时不时就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妥当,锁起来或是销毁。
就办公方式而言,这俩人起码隔了一个世纪。
匡宓叉着腰站在费崇椅背后,缓缓地移动电动刷头,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窗户对层。今天是周日,那个偷窥男居然不在家么?
窗户敞着,他家客厅没人,沿着墙砖线同一层的方向往阳台看,上面挂着一件和四中不同色系的校服。他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看什么?”费崇抬起头,有些好奇道。
怕他担心,匡宓没说对面楼层有个猥琐男生偷看自己的事儿,叼着牙刷含糊地摇了摇头。两分半钟的定时一到,牙刷停止振动。
匡宓回了卫生间,撑着盥洗池,吐出牙膏沫漱口。
24 送别
费崇定了下午的车票回宙市。
按曲县老古董交通的尿性,他转车搭上飞机,抵达宙市的机场应该就要到明天凌晨了。
匡宓盘腿坐在梳妆镜前,正往脸和脖子上抹防晒:“要不要带点特产回去?”
“特产?”费崇撑着书桌沿坐着,“曲县特产是什么?”
“……我去问一下张农宁,”匡宓噎了一下,还真没想出来,强行挽尊道,“他是本地人,肯定知道。”
费崇挥挥手:“算了,有什么好买的,能让我亲自去送礼的人也瞧不上这点儿土特产啊。”
“瞧你那市侩样儿,”匡宓斜他一眼,“就不能买土特产送给其他师兄师姐?你果然是当上老板后飘了。”
“嘿,是你这个小丫头不知民间疾苦吧,”费崇牙痒痒,“你的土特产是值金子还是值银子啊,给他们带土特产还不如给他们发奖金,更实惠且得他们的心。”
匡宓翻了个白眼,说,礼轻情意重,你懂不懂?
资本黑心小老板费崇不想懂。
等匡宓收拾得当,早饭的点儿早过去了。她刷完牙后奇异地失去了对胃袋的感知能力,好像几十分钟前,它发出的催命一样的饥饿感只是她的一种错觉。
“中午想吃什么?”费崇问她。
两人一起吃饭多是迁就匡宓的口味,费崇嘛,刚考去大城市那会儿全身最强的就是食欲,什么都想尝尝咸淡,什么难吃的饭菜都能吞得下。
这几年不知道是被酒会应酬搞坏了胃口还是怎样,各种菜式吃进嘴里也只是为了完成一日三餐的任务。三餐之外饿不死,也没食欲。
“吃烤肉?”匡宓在手机上翻出曲县的餐馆排名给费崇看,“这一家,韩式烤肉,评论说它的肉肠很好吃。”
费崇扫了一眼,评分4.9分,还挺高的:“想吃?”
“嗯,早就看到了,但一个人去总觉得很奇怪。”匡宓收回手机。
国情就是这样。一个人干什么都有狗拿耗子的人觉得你孤独,觉得你可怜。一边拿异样的眼光看待你,一边嘀嘀咕咕和同伙议论你,好像单独一个人去餐厅吃饭就触犯了天条一样。
“还没交到新朋友?”费崇看她往脚上套中筒袜。
一鼓作气拉到脚踝上方,套完还要捏出几条伪装随意感的小褶子。全天下的女孩儿出门可能都要重复这一套做作可爱的流程,什么年纪的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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