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都是凰初歌曾答应过他的。
她打下聘燕,说要上门求娶那日。
宋君平就昂着头和她说:“凰初歌,娶我可没那么平易。”
“我要西域的歌姬献舞,南阳的花椒酒,要铺满鲜花的喜轿,还要赵三爷为我们作画。”
她笑着答应了:“这有何难?”
而如今,她真的办到了。
却是为了另一人。
这一日,宋君平疼痛寒症加剧,甚至连连呕血,是穿肠烂肚的痛。
第三日,陛下召见。
宋君平强撑着梳了妆,鲜红的口脂堪堪遮掩他惨白的脸色。
陛下高坐龙位。
“平面首,朕念你侍奉先帝有功,特赐你一个恩典,你提任何要求朕都可以答应,你想清再答。”
任何要求四字,她隐隐加重了语气。
宋君平盈盈跪伏,叩首到底:“陛下,能侍奉先帝,是我之幸。我了无遗憾,只愿死后,自宋家族谱除名。”
站在陛下身侧的凰初歌,眸底一片晦暗,看不清情绪。
陛下看了看凰初歌,又看了看宋君平。
“朕听闻面首年轻与长公主情深意笃,当年若非遵先皇旨意进宫冲喜,如今二人也该是举案齐眉。”
宋君平呼吸微滞,想说什么。
却被陛下扬手阻住:“如今长公主上书废除殉葬制,朕也有意推行新政,更愿成全你们二人。”
“只是面首改嫁臣子,恐惹人非议。面首可愿改名换姓,换个身份身份陪侍长公主左右?”
宋君平身形微倾,婉拒了她的好意:“奴才不愿。”
他坚决的语气让陛下愕然一瞬。
最终她冲他拂了拂手:“罢了,权当朕多言。你刚才所求恩典,朕允了。”
宋君平离开后不久,在转角回廊处,又见到了凰初歌。
她一身绯红官服,眉上沾了雪,清冷又疏离。
侧身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森然开了口。
“宋君平,你就宁愿死也不愿嫁我?”
宋君平忽然就想起十八岁的她,看到他曾因话本子里,女主误会男主,最终错过不得圆满而落泪时。
她便是这般指责女主的。
她说:“这赵娘怎能因爱生恨,羞辱这周公子?周公子是有苦衷的,她话也不说分明,便肆无忌惮伤害周公子,活该悔恨终生。”
她还说:“阿平,若我们真有那一天,哪怕你将我伤得遍体鳞伤,我对你也会痴心不改。”
宋君平愣了愣,问她:“若我改嫁了她人呢?”
她没有丝毫犹豫,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我就等你。”
“五年,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辈子我都等。我凰初歌只会有阿平一妻。”
而今宋君平敛回思绪,喉间蓦地涌上悲凉。
“凰初歌,嫁给你。然后呢?任你羞辱吗?”
“若是那样……我还不如去死。”
行此一程,已经足够了,他与她,今生也只能到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