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和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牙齿打颤声！
苏彻策马入关。
踏雪乌骓高傲地扬起头颅，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淡漠地落在了那个早已瘫软在废墟边的城主李元龙身上。
“李元龙。”
苏彻的声音很轻。
但李元龙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从废墟上滚了下来，跪行到苏彻马前！
“王……王爷！”
“下官……下官知罪！下官该死！！”
“求王爷饶命！饶命啊！！”
李元龙拼命地磕头，额头瞬间磕得血肉模糊！
什么朝廷大员的威严？
什么守土有责的誓言？
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苏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脊梁骨都被吓断了的断脊之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守关之将，未战先怯。”
“大周若是靠你们这群废物守国门，这天下早就姓妖了！”
“滚！”
一个滚字。
如蒙大赦！
李元龙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裤裆里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但他却在笑！
劫后余生的笑！
活下来了！
在这位杀神的手底下活下来了！
然而。
就在这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欢呼声，却让整个死寂的战场，画风突变！
“是北凉王！”
“真的是北凉王来了！！”
“乡亲们！快出来啊！王爷来了！！”
那是百姓的声音！
天门关虽然是军事重镇，但也居住着数十万百姓。
按理说。
叛军入城，百姓应该是最恐慌的，应该是紧闭门窗瑟瑟发抖的。
可现在？
街道两旁的民居、商铺，大门统统打开！
无数百姓，竟然不顾满城的肃杀之气，扶老携幼地涌上了街头！
他们手里拿着鸡蛋、拿着热腾腾的馒头、提着自家酿的浊酒。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狂热！
只有见到亲人的喜悦！
“草民拜见北凉王！！”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跪倒在苏彻的马前，老泪纵横！
“王爷啊！您终于来了！”
“若是没有您镇守北境，咱们这天门关，早就被那帮匈奴蛮子屠了八百回了！”
“您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王爷千岁！！！”
随着老者的一声高呼。
数十万百姓齐声呐喊：
“王爷千岁！！”
“王爷千岁！！”
声浪如潮，瞬间淹没了那十万跪地投降的守军！
更是狠狠地抽在了那远在京城的姬清月的脸上！
这就是民心！
这就是苏彻十年来，用命换回来的民心！
北境苦寒，朝廷赋税苛刻，女帝只知在京城享受太平盛世，何曾管过这边关百姓的死活？
是谁在妖族南下时，死守不退？
是苏彻！
是谁在雪灾降临时，开仓放粮？
是苏彻！
对于这北境三千里的百姓来说。
他们只知北凉王，不知大周女帝！
苏彻反了？
那是朝廷逼的！
那是女帝眼瞎！
咱们不管那么多，只要是跟着王爷，那就是正道！
苏彻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淳朴而狂热的脸庞，原本冰冷的心，微微一颤。
值得吗？
为了这群百姓，守了十年孤城。
此刻。
看着他们手中的热馒头，看着他们眼中的崇拜。
苏彻笑了。
这一刻。
他身上的霸气少了几分，却多了一股真正的人皇气度！
“乡亲们，都起来吧。”
苏彻抬手，虚空一扶。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最前方的老者托起。
“苏彻今日起兵，惊扰了诸位。”
“待我踏平京师，重整河山。”
“定许诸位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王爷万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更加震耳欲聋！
而这一幕。
落在不远处废墟之上的林婉儿眼中，却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不……不可能……”
“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林婉儿此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端庄。
她发髻散乱，满脸灰尘，那身华贵的宫装也被碎石划破，看起来就像个疯婆子。
她死死地抓着身边的一块断壁，指甲都崩断了流出血来，却浑然不觉！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血丝密布，死死地盯着被万民拥戴的苏彻！
这一幕，彻底摧毁了她二十年来的认知！
摧毁了她身为大周第一才女的骄傲！
在她的认知里。
造反是不得人心的！
苏彻应该是被人唾弃的乱臣贼子！
百姓们应该对他恨之入骨，避之不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贱民在欢呼？
为什么他们看着苏彻的眼神，比看着神明还要虔诚？！
还有那十万守军！
那是大周的军队啊！
为什么连打都不打就投降了？
这大周的威严何在？皇权的威严何在？！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林婉儿喃喃自语，随后猛地尖叫起来！
“苏彻！！”
“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恶魔！！”
她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挡在苏彻的大军面前。
虽然狼狈，但她依旧昂着头，试图用自己那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