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林辰轻轻推开。
“吱呀——”
一声老旧木门特有的、干涩而悠长的响动,在安静的农家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阳光恰好越过院墙,斜斜地洒在少年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挺拔。林辰就站在那一片明亮的光线里,明明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明明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可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像是历经了半生风雨、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成年人一般,沉稳、冷冽、不动如山。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门外的人身上。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恨之入骨、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忘记的面孔——林富贵。
林富贵生得一副典型的村霸模样。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地向前凸起,像是塞了一个大西瓜,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抖。他的脸盘宽大,满脸横肉,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却又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额头上横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像是沟壑一般,每一道都写满了蛮横与刻薄。
他的眉毛粗短而杂乱,微微倒竖,一双小眼睛藏在肥厚的眼皮底下,眼珠浑浊发黄,总是滴溜溜地乱转,看人时从不正视,要么斜着眼瞟,要么从上到下打量,眼神里充满了算计、轻蔑与贪婪,仿佛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鼻子塌塌的,鼻头肥大,红彤彤的,一看就是常年喝劣质烧酒、抽烟过多留下的痕迹。嘴唇又厚又紫,一开口说话,嘴里便喷出一股混杂着烟油、大蒜与劣质白酒的恶臭,让人闻之作呕。
此刻,林富贵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掩盖不住油腻的蓝色劳动布褂子,扣子没有扣全,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胸膛,胸口的肥肉一层层叠着,上面还沾着几根枯草与泥土。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短粗、汗毛浓密的腿,脚上踩着一双破旧的黄胶鞋,鞋尖早已磨破,露出了里面灰色的袜子。
整个人往那里一站,就像是一头吃饱了抢来的食物、浑身散发着蛮横气息的野猪,粗鲁、霸道、令人作呕。
在林富贵的身后,还缩着一个人。
正是周强。
周强比林辰小半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身高差不多,都是瘦瘦高高的身材。可他的长相,却带着一股天生的怯懦与滑头。他的脸很窄,下巴尖尖的,皮肤苍白,没有少年人该有的健康色泽,一看就是平时不爱干活、偷奸耍滑之辈。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微微下垂,看人时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人对视,像是随时都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随时准备在强者面前低头求饶。鼻梁不高,嘴唇很薄,俗话说,唇薄之人多寡情,这句话放在周强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梳理过,双手紧紧揣在衣兜里,身体微微佝偻着,半个身子藏在林富贵的背后,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充满心虚与畏惧的眼睛,偷偷地打量着林辰。
和林富贵的嚣张跋扈不同,周强的身上,充满了小人的猥琐与懦弱。
就是这两个人,一个蛮横霸道,一个背信弃义,联手将他推入了地狱,害得他家破人亡,含恨而死。
若是换做上一世的林辰,在看到这两张面孔的瞬间,早就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软、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会害怕,会退缩,会下意识地想要躲回屋里,躲在母亲的身后,祈求对方能够手下留情。
可现在。
站在林富贵与周强面前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懦弱无能、任人欺凌的少年。
而是从地狱爬回来、带着满身血海深仇、一心复仇的恶鬼!
林辰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刺骨的刀锋,直直地刺向林富贵,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畏惧,更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
那眼神太冷,太沉,太锐利。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你,却让人感觉像是被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盯上,浑身上下,从头皮到脚底,都泛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林富贵原本嚣张的表情,在对上林辰眼神的那一刻,竟然莫名地顿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奇怪。
今天这个小崽子,怎么有点不对劲?
往常,林辰见了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要么低着头不敢说话,要么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今天。
这小子竟然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懦弱?
冰冷、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个晚辈,而是在面对一个能够轻易决定他生死的大人物。
林富贵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慌乱,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是谁?
他是林富贵!
在这十里八村,谁敢不给他面子?村支书都是他的远房表哥,他在村里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怕过一个没了爹的孤儿寡母?
一个小崽子而已,不过是昨天吵了几句嘴,今天硬气了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肯定是他多想了。
林富贵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番,脸上的横肉再次抖了起来,恢复了先前那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肥大的身体几乎堵住了整个院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辰,粗短的手指指着林辰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辰!你个小崽子终于敢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躲在屋里一辈子不出来呢!”
声音粗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院子里,张桂兰听到这凶狠的骂声,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脚步踉跄着想要上前,却又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屋门口,焦急地看着林辰,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与无助。
林晓更是吓得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缩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门外那个凶神恶煞的林富贵,小嘴紧紧抿着,一声都不敢吭。
在她们眼里,林富贵就是村里的煞神,是惹不起的存在。
一旦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上一世,林辰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选择了忍。
可忍到最后,家没了,人没了,命也没了。
这一世,林辰心中只有冷笑。
缩头乌龟?
上一世,他当了一辈子缩头乌龟,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是家破人亡,是含恨而终!
这一世,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再退后半步!
林辰静静地看着林富贵指在自己鼻尖前的那根粗短、沾满污垢、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声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林富贵,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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