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霍靳言变得锐利的眼神，顾夕芷有些局促。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坦然接过神父递来的骨灰盒：“谢谢。”
“这是什么？”霍靳言沉声问。
“神父送的礼物。”
顾夕芷庆幸他听不懂德语，自己才有遮掩的机会。
然而霍靳言紧拧的眉头下越来越暗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
面对这样打量，顾夕芷目光开始闪躲。
’铛——铛——‘
教堂顶上的钟发出冗长的声音，就像上帝有意打破这糟糕的气氛。
霍靳言抿抿唇：“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径自越过面前的人就要走。
“霍靳言！”
大脑还没反应，不舍已经驱使着顾夕芷从喉咙中挤出呼唤。
可当男人真的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时，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顾夕芷摩挲着手中的盒子，斟酌着字眼。
“当初你提分开，除了不愿再在狗仔的镜头下躲藏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实她始终不相信霍靳言的分手理由。
只不过当时她被查出脑瘤，不想连累他才顺水推舟答应。
现在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还是想问清楚。
男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有。”
顾夕芷心头一紧：“是什么？”
霍靳言正过头，彻底背对着她：“我发现我不爱你了。”
“在跟你分手前，我认识了洋洋，也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在她身边，我很安心，那是你不能给我的感觉。”
“我也挣扎过，试着重新去爱你，但抱歉，我做不到。”
这番话坦荡直白，却又格外残忍，就如把刀捅进了顾夕芷的心。
她四年的痛苦与思念，于霍靳言来说就像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却在她这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贯穿半生的风云。
顾夕芷用力咽下哽咽，红着眼回应：“谢谢你说实话。”
霍靳言不再停留，慢慢消失在街角。
’哒！哒！‘
热泪一滴滴砸在暗红的木盒上，却又因为盒子的颤抖而滚落在地。
顾夕芷仰起头，几次深呼吸压下眼泪后，强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
可没走几步，就被凸起的砖块绊的摔了下去。
她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觉得疼，只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着头痛哭起来。
顾夕芷后悔了，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霍靳言那个问题。
这个答案是她没想过的，更是她难以承受的……
顾夕芷哭了很久，最后在巡逻的警察帮助下，将她送回了医院。
桑宁来看她时，发现她死气沉沉地坐在窗前，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顾夕芷没有动，嘶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
“宁姐，等我死后，麻烦你带我的骨灰回家吧，这里还是太孤独了。”
听到这话，桑宁有些伤感：“……好。”
当晚，顾夕芷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霍靳言说分手的那天，他决绝的背影和冰冷的大雨。
这一幕在她梦里不断上演，将她反复折磨，让她从崩溃到麻木。
直到天蒙蒙亮，顾夕芷才挣扎醒来，面对着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黯然落泪。
很快，到了霍靳言比赛那天。
然而顾夕芷恰好要做最后一次检查，导致她赶过去时，比赛已经到了尾声。
她刚进去，就看到穿着防火服的霍靳言从火光中冲出，身后的爆炸和燃烧的烈焰仿佛都成了他的衬托。
一声尖锐的哨声，欢呼声几乎掀翻棚顶。
霍靳言率领的国家队夺冠了！
站在出口的顾夕芷看着那被一群亮橙色围住的身影，控制不住地往前迈进。
可下一秒，一个娇小的身影扑进霍靳言的怀中。
“老公！你真棒！”
苏洋洋蹭着他的胸口，脸上满是自豪和依赖。
而霍靳言以往冷峻的脸上也带着笑，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看到这一幕，顾夕芷眼神颤了颤，慢慢向后退，最后逆着人流离开。
等在外面的桑宁见人这么快就出来了，诧异着上前扶住。
“你不去找他说几句话？”
顾夕芷沉默摇头，本就苍白的脸色开始泛青。
桑宁没察觉，只想着安慰她的情绪：“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我推一下这两天的安排，陪你去逛一……”
可话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咚‘的倒在地上。
“小芷！”
顾夕芷听不清桑宁的呼唤，一片雪花轻轻落进她朦胧的眼中。
是瑞士今年的一场雪，也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场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