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来,他就要面临两条路,一是背叛瑞尼迪亚的统治者而战斗,二是被瑞尼迪亚的统治者处决,在每条路的末尾,都立着死神的镰刀。
他的底牌会让统治者畏惧,同时也让他自己恐惧,连他自己也害怕。
他很清楚,正是这张底牌让他从一个战俘、一个奴隶变成一个贵族,让他从一个胆小的孩子变成一个勇敢者。他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瑞尼迪亚的支持。一旦斩断联系,不知道线的两端,到底谁能生存下去。
被内普西多收养,按理说该感恩才是。但于昆塔,他知道加德亚斯·内普西多不是善心大发,而是野心驱使下豢养的棋子,为了统率众部而设下的棋子。但是,当时的昆塔是自愿的。
大概那时,昆塔还未料到今天,他的逻辑是:投奔内普西多,拿到大剑,完成心愿。
加德亚斯·内普西多掌握着瑞尼迪亚,在部族斗争中处于中间,然而,他想要的是奇多为力的伟业。
因此,他需要从小培养一群肯为他效命的孩子。
昆塔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显得孱弱而微笑,长期的苦役让他没有成长的机会。
加德亚斯走过每一排孩子面前,大部分孩子吓的低头。只有勇士才敢正视他,昆塔正是用自己的绿色的坚定的眼睛给了加德亚斯一个惊奇。
“可惜太瘦弱……”
“勇士的精神是天生的,身体却可以后天培养的。”昆塔说。
然而这一句话并没让他留下,加德亚斯挥手示意侍卫剔除昆塔:“勇士是行动胜于言语,话多的人是活不长的。”
“我知道,您想要奇多维力的大剑……”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加德亚斯面色未变:“为什么这么说?”
“世间没有一个英雄不想拥有。”
加德亚斯·内普西多微笑道:“可是我还是不能来留下你,纵使你如此聪颖。”
“那好吧,大人,”昆塔低声说,“我叫昆塔,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她叫莉洛芙,也许您还记得,她曾与您同姓……”加德亚斯果然记得。
莉洛芙·内普西多,她曾经是加德亚斯的妹妹。
后来,昆塔果然成为了加德亚斯的养子,当了自己舅舅的养子。
天色渐暗,雨也小了,火也灭了,只有一丝青烟飘然而上。
“你不配,”亚细特拉骂道,“别人不清楚你,但我知道,你是一个下贱的奴隶……怎配拿起奇多维力大剑?在帕彻克的森林,你是沾了阿勒泰和希图的便宜才完成了成年礼;你在之前就凭借内普西多收买过上层,获得勇敢者的荣誉。
怎么,你不敢承认吗?
希图之前就问过你了,‘拿不到大剑怎么办’,你现在回答啊!”
拉其顿意图挣脱阿勒泰,“你这畜生!你不配提希图的名字。”
场面很混乱,发疯似的拉其顿,不住咒骂的亚细特拉让死寂的坟场爆出火光。
昆塔忽然彻悟了亚细特拉如此做的缘由,加德亚斯·内普西多在惧怕他的羽翼渐丰,在他旁边安插了一把藏于袖中的匕首。
他或许早明白,他的一生不可能平稳,必须背负着沉重的包袱警惕度日。
因为他的底牌威胁到每一个野心家。
亚细特拉无疑早与加德亚斯和爱萨里奥串通好了,他们向他遗漏了最重要的封印。他们的目的就是利用他拔出剑而后抢夺过来。
只要昆塔可以拔出……
然而,千算万算,却忘记了昆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镇定一些。
古剑上的花纹早已磨灭不见,黑赤色的铁锈沾满了昆塔的双手。昆塔忽然发现了什么,他拾起一把钝了的匕首蹭掉铁屑。
而后,他看清了古剑黯淡的剑身和靠近剑柄处的一颗绿宝石。晶莹透亮的宝石就如同昆塔的双眼。
下面的争吵还在继续,昆塔却只当有风吹过。他感觉到古剑上隐隐传来一种穿越亘古的呼唤。
也许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亚细特拉和拉其顿一起向上方看去。
昆塔将剑身对准西落的太阳,缓缓的用嘶哑的声音呼唤着古剑:
“我,昆塔·内普西多,作为奇多维力的后代,以瑞尼迪亚的勇敢者之名,恳请将‘王动’授予我……”
他竟然是奇多维力的后代,这就是他的底牌吗。这就是他能成为内普西多养子的原因,这就是所有野心家包括加德亚斯·内普西多惧怕他的原因。曾经,莉洛芙·内普西多有了一个奇多维力的血脉,留下了唯一的王者。这个王者,威胁着他们的野心。
他才是正统的继承者,怪不得亚细特拉他们要等他拔出剑。因为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真的拔出剑了。
亚细特拉说这剑有封印,现在看来,昆塔本人就是解开封印的最好办法。
昆塔绿色的幽亮的眼睛直视着绿宝石,他在绿宝石中看见了自己,看见了先祖,看见了无数受苦受难的人们。
勇士们都仰望着一个王者的诞生,昆塔和他手中的剑。
刹那间,斑驳的古剑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圣光照亮了每个人,每块土地。雨停了,远处隐约传来一种迷迭香的气味。在这片古老的战场里,竟然有迷迭香!
昆塔疲惫的脸上竟焕发出神采,斑驳的剑身竟如新,焕发出清历的光彩。
所有在场的勇士,无论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看向了昆塔:他们见证着王者的诞生。
昆塔举起剑,用一种极其平静而又郑重的语气说:“此为授予我——昆塔·内普西多·奇多维力的王者之剑,名为‘王动’。”
所有的人都认同了,王者之剑,全身散发着赤色的光芒和冰凉的剑气,紧握在昆塔的手中。
这时,昆塔俯下身对意图反叛的亚细特拉说:“你知道吗?其实预言中说只有八个人才能完成取‘王动’的任务。而现在……”
“是九个人。”昆塔说,“你就是多余的那一个。”
亚细特拉道:“不可能的,你不会拿到的,你不会成为王者的,因为……”
昆塔忽而微笑了,他对濒死的亚细特拉说,也是对所有在场的勇士说:“我,昆塔·内普西多·奇多维力的确不能成为王者。”
所有的人又都吃了一惊,说昆塔是奇多维力的后裔还能让人相信,但昆塔怎能不是王者,明明拔出‘王动’了啊。他们的血难道白流了吗?
“第一,拥有最后的奇多维力血脉,但我明白,奇多维力已毫无意义。许多人都因此而死,我的母亲,以及许许多多人。
第二,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王者,也不需要王者。王者永远不会统治一切,这个世界上,统治一切的是自由。我这一生,将致力与解放受压迫的世界,用这把王者之剑迎来自由。让自由统治世界。”
风中,最后的晚风,那堪拉的山巅上不仅会充满着远处迷迭香的气味,还有一句话,昆塔的话,“自由引导人民”。
一切阻碍自由的专权,都要在这把剑下破碎;一切扰乱自由的阴谋,不论是亚细特拉的私心还是加德亚斯的野心,都要在这把剑下成为泡沫。
王剑首先斩下的,是一颗自私的充满野心的头颅。
很多年以后,昆塔他们又回到了阿西杜卜的古战场,那堪拉的山巅。
鏖战的痕迹依稀可见,但已被高高的草丛掩盖,只有拨开草丛才会见到散落的刀和剑。又吹起一阵风,风中布满迷迭香的气味,蓝天白云飘过。
一个小男孩抱着一把迷迭香,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