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耀,难道是在装虚弱?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的煽情?
堂耀把手从夏初雪下巴拿开,从怀里拿出一枚蝶扣指环,戴到夏初雪手上。
看到指环样式,夏初雪吓了一跳,想要从手指上褪下,可是堂耀仍旧握的紧实,完全挣脱不得。
见夏初雪这般踟蹰,堂耀只得退而求其次:“你现在可以不立即决定,是不是要嫁给我,只是先答应我的婚约,好么?”
这声‘好么’问的如清泉柔婉,摄住夏初雪心魄,夏初雪竟倏然间心神一动,点下了头。
堂耀执起夏初雪柔荑,紧握在脸旁:“你不知道我等这天,到底有多少年,”声音是夹杂着喜悦的一声叹息,夏初雪本是正待清醒,刚刚想要反悔,听了这一声叹息,竟是不再忍心。
心中最遥远的一片空地,正在被涓涓细流,一点一滴的灌溉。
飞鸟不知行踪何方,永远夜幕笼罩的月海之上,温情弥漫。
望着盛了满海的黄色娇蕊,夏初雪轻声叹息:“知道么,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如你一般对我备至关怀,可惜有算命先生曾为我卜卦,我命中注定福薄,恐怕消受不起。”
堂耀双眉轻扬,自信而又坚决:“那些骗钱的行当怎么能信,只要有我在,天又何妨!”
回望堂耀,夏初雪眼神中眸色流波,和堂耀轻声商量:“我答应了主上,这样可以回去了么?”
微摇了摇头,堂耀抿着双唇,笑得不知所以,夏初雪似有所感,有些懊恼:“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放松警惕。”
“一诺千金呢,”堂耀似乎是得了天大的便宜,眼眸里神色璀璨。
拿他无法,夏初雪只得愿者上钩:“主上尽管说,我定当言而有信。”
夜晚折腾了许久,夏初雪实在困乏,便依偎在堂耀怀中,昏沉沉睡了几个时辰。
月海中没有白昼黑夜区分,夏初雪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
一觉醒来,夏初雪见堂耀仍旧双眸炯炯,盯着她柔情凝眸,双手梳着她的柔丝,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看样子却像是一夜未睡。
夏初雪找了家成衣铺,随意寻了一身临时衣衫,将喜服换了下来,又在人世随便吃了些饭食,这才和堂耀同回幽冥司。
他们在人世耽搁的时间不短,待踏入幽冥司雪兰、司书两殿附近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晨曦光景。
司书殿位于雪兰殿前方,堂耀直把夏初雪送到司书殿门首,才依依不舍的往雪兰殿走去。
司书殿内外一片静谧,连鸟鸣也不得听闻,夏初雪快步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这才前往正殿。
穿廊过户,绕过几间屋舍,总算是快要走到正殿,夏初雪正要行过池塘,侧过身子一看,稍微有些惊讶。
池塘那边绿荫树下,洛涯正斜倚梨花椅,托腮遥望于她。
夏初雪知道不说清楚,就注定没个善终,只得走到洛涯前面,明知故问:“怎么这么早?外边不冷么?”
斜眼望着她,洛涯轻哼了一声。
夏初雪见状如此,只好专心认错,再无侥幸想法:“我的做法,确实有欠思虑。”
只是有些?洛涯仰头望天,继续生闷气不出声,显然是还嫌夏初雪认错不够,不算十足的诚恳。
堂耀只给了夏初雪两个时辰,要是一直和洛涯这么耗下去,不知何年方才是个尽头。
夏初雪迈步前行,打算留洛涯独自在此吹风,也好让他清醒清醒。
袖子被从身后拽住,看这样子,洛涯是没打算轻易放她过关。
夏初雪回头,打算一笑而过,却发现洛涯正瞪视自己左手手指上的蝶扣指环,眼如铜铃。
就是怕被洛涯看到,夏初雪方才一直将手缩在衣袖当中,没想洛涯这么无意一扯,竟然还是发现了。
夏初雪一个头八个大,不知要从何解释。
洛涯满脸堆笑,如水波般层层上涌:“这是堂耀送的?”
夏初雪被洛涯笑得发寒,点点头:“有什么问题?”
“这回你可亏大了,”洛涯的一双眼睛只是淡淡的金色,此时却华彩非凡,熠熠发光。
夏初雪方才心慌,此时才突然想起,这指环由来,洛涯从未和她说过,而是很久之前,天后找她闲聊的时候,无意中和她说起的。
厘清了这层关系,夏初雪索性继续装作糊涂,抽出袖子,边走边道:“我有些事情,要在人世逗留些时候,这段时间,所有大小事宜,都由你全权处理。”
洛涯听了这话,果然跟着夏初雪进殿,步步追问:“你说什么?为什么?”
说话之间,夏初雪已是走上大殿,转动书格锁孔,将司书印从格子中拿出,放在桌案上,淡淡答道:“这个,说来话长。”
洛涯抻着脑袋,等着她的后话,可只见夏初雪动手整理文卷顺序,却是不闻后语。
见此情景,洛涯只好抛砖引玉:“所以……”
这二字‘所以’抻得老长,绕得夏初雪头晕,只好回他:“没有所以。”
洛涯怎能甘心,待要再问,夏初雪却开始交代事情,无非是司书日常职责规度,其实洛涯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用夏初雪嘱托。
夏初雪终于说完,也不等洛涯再做纠缠,拿着一个淡绿色玉质方盒,就向殿外走去。
洛涯拦在夏初雪面前,一派审视神色:“以前你也总去人世长住,可都没有今日这般来去匆匆,是出了什么事情?”
夏初雪还要去见药司,只得挑着洛涯能接受的说:“和主上约好了时间,不好太迟。”
洛涯一脸乐得其见的坏笑,给夏初雪让出条道,看着她走出大殿。
夏初雪行到大殿门首,回头凝神遥望,池塘中水仙玉簪翦春罗错落开放,这些花的花期各不相同,开在一起,也是蓬勃娇艳。
夏初雪记得,池塘里最近好像养了一些金鱼,白色身子橘色花纹,时常在水中翻滚。
洛涯在正殿门首冲着他轻轻摆手,让她但去无妨。
夏初雪微笑,转身,不再回首,直往奈何桥边。
奈何桥边,果然寂静,尚未有谁走动。
虽然鬼差数量庞大,但药司却只有一个,因为也要休息,因此奈何桥上往生之事,也并非全天十二个时辰的不停不休。
薄雾轻腾,静谧宁和。
夏初雪静立了片刻,信步而行,打算等等药司。
行了数步,忽听得有轻微水声,夏初雪抬头看去,竟是不知觉间,到了洗念池旁。
洗念池旁只有一小径留存,作为唯一通道,其余四面,皆是山石围绕。
夏初雪沿着小径前行,走到池旁,竟见一抹白色身影。
孤高临世,遗世寂寥。
洗念池,但求后世,不问前生。
凡是进了这池中魂魄,并不止洗去记忆那么简单,而是了断永世情缘,世世孤老。
因此这池子,虽然从未被围禁立止,却少有魂魄自愿进入。
世世孤老,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夏初雪费神的想了片刻,实在记不得,究竟是几百年前,有个魂魄自愿进入这池子。
既然想不起来,夏初雪索性不想,药司还没有到,她便坐到魂体旁边,陪着他一起看池子。
那魂魄侧过身子,看着夏初雪,一双眼睛无光无彩,如同死灰。
“你也想进这池子?”魂魄突然道。
没成想他会先开口,夏初雪有些楞,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