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寺现在怎么样了?”
“没了,”型尚忽然哭了,用袖子抹着眼睛,“我跟师傅住在后山,睡到天蒙蒙亮时,小僧闻到好浓的烟,赶紧爬起来,却发现师傅不在,小僧一路寻到庙门口,这时天都亮了,小僧清楚的看着,整个寺庙都快被烧成灰烬了,师兄弟们一个也没瞧见,只有小僧一个人站在那,小僧想冲进去救人,可是寺门被烧塌了,等小僧爬进去时,在找了一个时辰,才在水缸里寻到师傅,那时他奄奄一息。”
提到不愿面对的过去,型尚整个人都在颤抖。
宁九九端了杯茶给他,“慢慢说,别急!”
“谢谢施主,”型尚双手捧着茶,对宁九九点了点头。温热略带苦涩的茶水下了肚,型尚才觉得身子暖了些,继续说道:“小僧跟师傅,在庙门口等到傍晚,才碰巧遇见一个打渔的船夫路过,带上我们离开了那儿,小僧也不认得路,就跟师傅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怎的,竟到京城来了,小僧想给师傅看病,可是和尚赚不到钱,没办法,才冒充道士,只想赚些钱,给师傅看病,绝对不是故意要骗人的!”
东方楼蕴微微皱眉,对着门外,打了个暗号,“去查查雷鸣寺的事,要详细!”
“是!”看不见人,只知道有风经过。
宁九九不管他怎么查,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事。
“你师傅现在何处?”
“师傅他……”型尚低下了头。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低调的马车驶进外城贫民窟,这是整个京城最贫穷,也是乞丐最集中的地方。
听何安说,这里以前是一间九九火旺盛的观音庙,后来因为一场大火,把附近一里之内的地方,都烧成了灰烬。
打那之后,观音庙搬了家,搬去了城郊,这里就成了贫民窟聚集的地方。
入夜时分,许多无家可归的人,就在路的两边,或用旧门板,或用稻草搭起一个简单的草棚子。
其实相对于战乱时期的难民,如今的贫民窟,已经算很正常的了。
大多是流浪汉,还有那些蹲过大牢,出来没找到事情做,也无家可回的人,当然,更多的是乞丐。
这里的乞丐,都是有帮有派的,散户很少,人家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
令东方楼蕴都有些诧异的是,他们一进来,就有不少人认得宁九九,或者更准确的说,他们很崇敬宁九九,看她的眼神都是放光的。
何安悄悄走在爷身边,给爷解释。
夫人来京城没几天,就命他找到城中乞丐最集中的地方,先是给他们送盖的棉被,那会夫人把府里不用的,淘汰掉的被子,都拿来给乞丐们了。
之后,又陆陆续续送些吃食,特别是府里办酒席那几日,剩的饭菜,甚至到了最后,夫人还悄悄的请他们去吃饭。
这一来二去的,夫人就跟乞丐们建立了很好的关系。
其实还有个事,他一直没敢告诉东方楼蕴。
来京城的第三天,宁九九去街上时,碰见一个贵公子在欺负乞丐,那人手里拿着一锭银子,逼那乞丐把他鞋面上的灰尘舔干净。
年轻的乞丐不愿意,便招来一顿毒打。
当时好多看热闹的人,有嘲笑的,有不忍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可就是没一个站出来制止那贵公子的。
说到这儿,何安不接着往下说,东方楼蕴也能猜到。
以他家小娘子嫉恶如仇的脾气,想必那位贵公子最后被整的很惨。
何安为主子的聪明点赞。到最后,岂止是惨,简直惨不忍睹。
过程不重要,结局就是,襄王妃在京城,最底层的这群人中,收获了不少的忠心。
否则为啥每次散播谣言的时候,只需一个晚上,屁大点的事,就能传的街头巷尾,人人皆知呢!
他们主仆俩走在后头,何安边走,边把大致情况跟东方楼蕴汇报。
型尚在最前头带路,宁九九跟大飞走在他身后。
一路走出过时,型尚也发现今日贫民窟的这些人,比往常热情好多哟。
有几个老婆子呵呵笑的,那叫一个瘆人。
“型尚,原来你认识襄王妃娘娘,你怎么不早说!”
“就是,你早说了,我们一定给你们准备个好点的地方住着!”
“岂止是住的好,以后吃的用的,我们都管了!”
几个婆子,左拉右扯型尚,差点没把他撕吧了。
型尚被吓的不轻,“不,不用了,贫僧在里面住挺好的,施主还拽了,小僧就这一件衣服。”
大飞看的失笑,“你们再扯,型尚就该光着了!”
他的话,引来一众哄笑。有几个小娃娃,围着型尚转圈圈。
宁九九笑够了,朝四周的人摆摆,“你们都去各忙各的,今日我们有事要谈,都回去吧!”
她的一句话,比谁的命令都管用。
等到人群散去,当先走过来一个,挺像洪七公的老者,对着宁九九恭恭敬敬一鞠躬,“不知夫人会来,小的见礼了!”
“三老,不必客气了,你还是来拜见一下我家相公比较好,”宁九九退后一步,拉过东方楼蕴。
这个名叫三老的老头,慌忙跪下,“哎呀,这就是襄王殿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殿下请息怒,殿下恕罪!”
他一跪,很多站在棚子外面的人,也都看见听见了。
“拜见襄王殿下!”一时间,四周跪了一大片。
“免礼,今日本王是陪夫人来的,都起来吧!”东方楼蕴握紧了宁九九的手,他家小娘子,时不时就要送点惊喜给他,这般会收买人心,又有容人容百姓的胸襟,他真的很庆幸,她不是男子,否则,以她的霸气,肯定要去争夺皇位。
何安见他们都不敢起来,便上前催促。
只有型尚呆呆傻傻的站着,似乎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行大礼,稍稍拜见一下不就好了吗?
宁九九催着型尚带路,三老因为是这一片的管事头,便也陪着他们一起。
路上,宁九九还询问三老,他家儿子怎么样了。
那次她救的年轻乞丐,就是这位三老的儿子。
提起儿子,三老心酸的很,“多谢夫人关心,我儿这两日好些了,就是胳膊伤的有些重,得养些日子。”
宁九九点点头,“幸好伤的是胳膊,不是腿,等他伤好了,让他去襄王府找份活干,年纪轻轻的,总不能成天靠乞讨为生!”
“是,夫人说的是,等他伤好了,小的一定让他去,让夫人劳心了。”
几人走进破庙,就只见型尚奔着一个角落跑去。
掀开一块破帘子,露出一张旧宁板拼成的床。上面躺着个瘦骨嶙峋的人,被子盖到脖子,头隐在黑暗之下,看不清长相。
但是就在宁板掀开的一刻,宁九九突然一阵心悸,快速抓住宫晟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东方楼蕴发现她脸色有异,紧张坏了。
宁九九慢慢的摇头,不说话,只往那一块破床板看过去,她看不清,可是又忍不住的想看。
型尚不知跟那人低语了什么,她放开东方楼蕴的手,任由本能驱使着,一步一步走过去。
“夫人这是怎么了?”何安从没见过宁九九这副表情,感觉像鬼上身了一样,看着怪吓人的。
东方楼蕴抬手,制止他再说话。
型尚似乎想把那人扶起来,试了好几次,找了块砖头,垫在他身后,才勉强让他能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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